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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安分做义兄妹

  “这样,好像以前。”

  苏梨读研时,他们常沿湖岸走一走。

  那时,顾慕飞刚把杀母之仇报完,把黑道的生父亲手了结。他脸色苍白,眉心里戾气未消,让苏梨搀扶着慢慢走,听她讲建筑构想。

  此时,他们的脚步轻快。林肯公园治安还行,时不时有慢跑的人经过。月光朦胧,高跟鞋与皮鞋的步伐交叠,越来越一致。

  他们聊起前年的野营,顾慕飞怎样握紧她的手,教她打猎,“就像狙击一样”。

  还有去年,他们在威尼斯蜜月,顾慕飞偷偷买下亚得里亚海的小岛,作为新婚礼物,给她惊喜……

  此时,苏梨兴致昂扬。她说起去年度假,Celene号泊在加勒比海,天水一色。

  “记得那只海鸥吗?它把我钓上来的小鱼抢走了。”

  苏梨笑出声,捏捏顾慕飞的手臂:“当时某人还想把鱼抢回来呢。”

  “……没有的事。”

  顾慕飞矢口否认,手却把苏梨往怀里更紧了紧。

  “有!你叫了三声‘布谷’!海鸥都愣住了!”

  顾慕飞立即捂住苏梨的嘴。而苏梨被他温热捂着,牙齿轻咬他的指节,趁他“嘶——”的一声,挣脱开,转身就跑。

  她在前面很认真地跑,而他在后面很认真地追。

  直到,这只筋脉清晰的手迅速追上,把苏梨的小指勾住。从小指、无名指、中指、食指,游刃有余地,他把她一把拽回。

  让她一个圈……像华尔兹,完整地回归他的怀里。

  “顾太太,”齿缝里,顾慕飞轻轻喘息,冷淡的磁性贴上她的耳畔,“你要跑去哪里?”

  五月的夜风冷静,忽地就把两人的心跳放得太大声。

  “我们,是不是好像以前?”

  苏梨任他把手攥得不能更紧,但轻轻与他推开点距离,轻声呢喃:

  “……不过,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斑驳的树影里,顾慕飞头也不回往前走,嗓音轻柔。

  明明一点没变。他们的未来也不会变。

  “五年前,从那里——”

  那里,是他们开始的地方。苏梨的手臂向西划出很大一个圈,仿佛能直接指到太平洋彼岸的闵州,指回到他们的初见。

  那时,洋洋洒洒的大雪。他二十九,是一见倾心但无情的金主。

  她二十四,是为母亲手术费委身的情妇。

  “我们居然,一直能走到这里。好像,做梦一样。”

  此时春风拂面。苏梨反过来攥紧他的手。他们的掌心温暖,十指紧紧牵住,红线彼此间牵绊,纠在一起:

  “谢谢你,今晚……哄我开心。”

  顾慕飞把她往腰边牵得更紧:这是他该做的。为什么苏梨要为这点小事谢他?

  “……李恩佐说,我真应该更拜金。”苏梨转向芝加哥的钢铁丛林,那里万家灯火,珠宝、衣服、豪车……

  她还自作聪明地以为,顾慕飞带她去李恩佐家,别有目的。

  可他只为让她开心。

  这让她的遮掩,显得好卑鄙。

  “你知道为什么,我一定一定,要自己走下去吗?”

  顾慕飞轻轻抚弄苏梨的手指,没有着急回答。

  “……你肯定记得今天的Jeanne。但你记不记得,两三年前,我们还见过另一名女建筑师。

  “讲座上,她紧跟着获得全美大奖的丈夫。曾经,她是他事务所里的一名小助手……”

  顾慕飞想了想,苏梨说的是那位八十多岁的老者,带着五十出头的太太吧。

  老者面色红润,声如洪钟。而娇小的太太两颊发黄,默默替老者整理座位、为他倒水。

  她不起眼,话很少,只有低垂的眼眸里,想法锐得像针。

  “尽管,”苏梨挽着顾慕飞,嗓音像不敢着力,有些酒后的虚幻飘渺,“那位建筑师极力肯定太太的才华,说她是他‘独一无二的缪斯’。

  “但……丈夫挥挥手让整座博物馆平地拔起,而妻子,也是建筑师,在他设计的夹缝里,贡献怎么铺墙纸。

  “虽然墙纸很漂亮,确实很有才华……”

  苏梨低头,沉沉一顿。就像,她嫁给顾慕飞之后,就再没见过一箱行李。

  在她“不需要”看到的地方,女仆和管家把一切安排好。她踏进度假屋的一刻,他们恭敬地两旁鞠躬。

  有天,她会不会也被忘记,还长着一双手?

  “……别人心中,那位妻子永远是小助手高攀。如果不是丈夫让她做点什么,她一辈子,只会是……”

  “苏梨,”顾慕飞骤然打断,“我们不一样。”

  但苏梨深吸一口气。

  月光朦胧下,她忽地站住了。

  半年之约只剩二十五周。她尽力演讲,却根本没人投资。像她在这黑漆漆公园里,连往哪里走都看不到。

  让她被关回顾园,做一辈子小助手……

  不可能。

  而在她和顾慕飞剩下的日子里,就让她继续瞒着他,骗着他,装作没事。直到,她必须离婚……

  “苏梨,我不会让你成为摆设。再给我一点时间——”

  “慕飞……别对我这么好。”

  苏梨的声音小到听不见。

  紧牵的十指被距离越扯越开。顾慕飞走在前面,被苏梨松开的五指扯回头。她一双细高跟鞋,立在黑漆漆的沥青地上,整个人在月光与路灯照耀下,显得太娇小。

  猛地,苏梨闭上双眼。她向前跑,毫无保留地扑进顾慕飞的怀里。

  他忽然感受到心口的T恤温润地热。

  “苏梨?”

  热一片一片地晕开,停不下。贴着他的体温,夜风让它们又一片一片地变凉。

  “慕慕,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任性。对不起是我推开!去年我们结婚前……”

  背后,苏梨扯紧他的衣服,让他的呼吸骤然伸展不开。苏梨的胸膛和手在他的怀抱里,从来没有这样不住地颤抖过。

  “……外公。外公逼我签协议。他要我和你保持距离,安分做义兄妹!否则——”

  顾慕飞瞬间紧绷。而苏梨的呼吸结住,她真的说不出口。任何一个女人都不可能说得出口。

  “他说,我不生下孩子,就不可能……领证。”

  苏梨放声嚎啕:

  “慕飞,你会怪我……骗你……闪婚吗?”

  “骗?”

  树影斑驳、摇晃。

  许久,都只有风和呼吸声。

  苏梨的血液像一点一点回流,越来越冷。

  她抬起水雾狼狈的眼睛。泪水早弄花她的淡妆,不给她留下一丝丝体面。她的手抱紧这熟悉了五年、日夜激情相与、向她求婚过、此时一动不动的身躯。顾慕飞并没在看她。

  他丹凤眼寡情,凝望着黑漆漆的密歇根湖面。

  顾慕飞冷笑:

  “那我心甘情愿想被你骗……”

  他们在佛罗伦萨结婚,终于让他娶到他生死以求、一见钟情的人。

  “算什么?”

  “慕——”

  苏梨贴身感受到二十九年来最深刻的冷意。顾慕飞的手无情攥紧,扯起她的脉搏。两人之间,她的手指高高举起,红线细细一道,磨到起毛。

  “为什么,苏梨,”他全身战栗、咆哮,“你不告诉我?”

  红线被他的指尖挑住。在苏梨反应过来之前,他的唇凶猛捉住她,认定她,把她的泪水让进她的舌——

  树丛里猛地晃出人影。苏梨以为是流浪汉或另一位慢跑者,吓得本能往后一缩。

  月光照亮那人手里的物件,直直对准他们:

  “钱包!手机!快!”

Chapter 7. 安分做义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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