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伯暂时接管了公主府。
父亲的后事,由大伯一手操办。
我换上了孝服,跪在灵前,手里紧紧攥着那块被大伯派人从冰湖里捞出来的兰草玉佩。
玉佩在湖底泡了许久,越发冰冷,就像父亲的手。
母亲被大伯软禁在了她的书房。
她没有反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终日不言不语,不吃不喝。
第三天,她派人来传话,说想见我一面。
大伯本想拒绝,但我摇了摇头。
我也想问她一个问题。
书房里,母亲坐在她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几天不见,她像是老了十几岁。
两鬓添了白霜,眼窝深陷,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长公主,如今只剩下一个颓唐的空壳。
“子衿……”她看到我,声音沙哑得厉害。
“对不起……”
“是娘错了,娘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父亲……”
她哽咽着,眼泪从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我问出了那个一直困扰我的问题:“母亲,你真的,爱过父亲吗?”
她浑身一震,像是被这个问题刺痛了。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苦涩:“爱,怎么会不爱。”
“当年为了嫁给你父亲,我跪在父皇的御书房外三天三夜,才求得他赐婚。”
“我嫁给你父亲那天,我觉得我拥有了全天下……”
“那为什么?”我追问。
“为什么?”她自嘲地笑了笑。
“我觉得身为公主,身边多几个有才学的男子是常事,我觉得他作为驸马就该大度。”
“沈文渊的才情与温柔,衬得你父亲的规劝和眼泪越来越碍眼。”
“可我却忘了初心,忘了他才是我拼了命想嫁的男人。”
“我总以为,他会一直在那里等我。”
“我总以为,只要我回头,他就会原谅我。”
“我没想到……我现在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静静地听完,心里没有恨,也没有原谅,只有一片平静的悲哀。
我站起身,对她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就像父亲平日里教我的那样。
“公主殿下,斯人已逝,多说无益,子衿告退。”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书房,再也没有回头。
从今往后,她只是长公主李昭阳,再也不是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