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听到我的问题,小茵终于露出久违的微笑。
「你可能不敢相信,张雯过敏性休克用的肾上腺素被人换成了生理盐水,而林悦悦浴室的热水器漏电保护装置刚好失灵了,我简直是一路绿灯!」
「这么巧?」
「巧?」
小茵收了笑,突然凑近我,温热的呼吸喷在我脸上。
「每次我遇到阻碍时,总会出现转机。」
「张雯家的保姆突然辞职,林悦悦的保镖那天正好请假,就好像连老天都在帮我。」
她的眼中闪过狂热的亮光,嘴角重新挂上笑容。
说完最后一句话,小茵不再留恋,转身冲出了宿舍。
那扇门被轻轻关上,带走了最后一丝血腥气。
我锁上宿舍门,从床底拖出一个生锈的铁盒。
十六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年我四岁,是个住在孤儿院的胆小鬼。
孤儿院的暖气坏了,夜里我们只能挤在大通铺上瑟瑟发抖。
有个扎羊角辫的女孩总是把她的毯子分我一半,她喜欢穿白色的连衣裙。
她偷偷往我手里塞了半块巧克力,又把我搂紧。
「我叫小雨,以后我保护你。」
跟我一样大的女孩子眼里没有任何这个年纪该有的童真,反而是满满的坚毅。
「小宝,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她勾着我的小指说。
但这个承诺在五岁那年破碎了。
一对穿着考究的夫妇选中了我,临走那天,小雨抱着我哭了一遍又一遍。
车开走时,我回头看见她追着车跑了很久,直到变成视野里一个小黑点。
自那之后我便和她断了联系,直到十四年后。
当陈雨作为新生代表站在台上时,我差点打翻手里的矿泉水。
我从没想到我能再次见到陈雨,在这个地方,在这个场合。
有一次她捡到了我的校园卡,还给我的时候朝我笑了笑。
「陶琳,真好听的名字。」
她没认出我。
这很正常,因为被领养后我改了名字,烫卷了头发,连口音都变得字正腔圆。
我默默退回人群,远远地看着她。
我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和我相认,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是否愿意回想起当年在孤儿院的日子。
直到那天我在图书馆角落发现正在发抖的陈雨。
她脸色苍白,手机屏幕显示着张雯发来的消息。
「今晚八点天台见,不带手机就等着全校欣赏你的裸照哦。」
「需要帮忙吗?」
我轻声问。
她猛地抬头,按下锁屏,眼里闪过我熟悉的倔强。
「不用了,谢谢。」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对话。
第二天凌晨,我赶到C栋楼下时,正好看见那道白色的身影从天台坠落。
她倒在那里,像一朵凋零的花。
而她的身体砸在水泥地上发出的闷响,至今仍会在我的噩梦中一遍一遍地重复。
远处传来张雯和林悦悦刻意压低的嬉笑声。
她们从天台探出头看了一眼,又迅速缩了回去。
小茵看到陈雨的遗体后哭到昏厥,我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边,心里生起复仇的念头。
小茵不知道,我其实认识陈雨比她早得多。
但我没想到,小茵竟然快我一步。
我在小茵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张计划表。
那是张雯的作息时间表,小茵用红笔圈出了她每周三独自去校医院注射过敏针剂的行程。
旁边潦草地写着:「肾上腺素→生理盐水」。
我轻轻把纸条放回原处,转身离开了宿舍。
我给校医院投了一封匿名举报信,指控药品管理员私自倒卖处方药。
校方因此迅速更换了整个药剂管理团队,重新制定管理制度,而这正是小茵计划中最需要的混乱期。
那晚,我躲在实验楼的阴影里,看着小茵穿着偷来的白大褂混进药房。
她的动作很生疏,接连打翻了好几支药剂。
就在警报器即将被触发的瞬间,整栋楼的电路却突然跳了闸。
黑暗中,我听见她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便收起干扰器,从侧门离开时,还顺手取走了监控室的硬盘。
所以当那个嚣张的富家女在过敏发作时,她才发现自己随身携带的急救药居然失效了。
她直到死都不知道,三天前她家的保姆为什么会突然辞职。
而她又为什么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