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08.
借着此刻有些收不住的惶然表情，我怯生生地看向钱凯。
“老板，你刚才好吓人……”
或许是我的演技太好，又或许刚才那通电话打得钱凯有些措手不及，他打消了顾虑，把我圈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哄着。
“乖，我还不是怕你被什么不三不四的朋友骗了吗？”
“才不会呢。”我推开他，“他从来不占我便宜。”
“那我呢？”钱凯的手沿着我的短裙裙摆，探入了不该踏足的领域，“我这算不算占你便宜啊？”
我忍着疲惫，勉强挤出点娇嗔，“讨厌！你都说了想做我男朋友啊，这不是追求吗？”
钱凯很惊喜，“这么说你答应了？”
我摇摇头，“还不行，我朋友说了，交男朋友不能太快！”
不知道是钱凯对陆旭远有些顾忌，还是觉得能吃定我了，他倒是没有得寸进尺，适时收回了手。
“好，不着急。”
整个下午，我都浑浑噩噩地沉浸在回忆中，下了班第一时间逃离公司，却在新租住的小区门口，见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陆旭远双手提着许多东西，正专注地打量这个小区，看起来对这里不是很满意。
我走到他身后，猛不丁来了一句：“房租很便宜。”
陆旭远被我吓了一跳，扭头太过用力，差点闪了脖子。
“人吓人吓死人，你走路没声儿啊。”
“谁让你看那么入迷。”我理所当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是一些日常用品和我爱吃的水果。
我将他带回家，房里经过检查，绝对是安全的。在这里说什么都不担心被偷听到。
陆旭远在房里看了一圈，似是在寻常什么，看得我心里有些发堵。
“没摆出来，怕被看到，毕竟房东和他认识。”
我说的是和姐姐的照片。
以前总会放在床头，陆旭远很喜欢那张，每次来家里都要瞄一眼。更别说现在姐姐没了，除了照片，他再也看不到姐姐的脸。
陆旭远无措地搓了搓手，尽力找了个话题，“你……这些年还好吗？”
我没正面回答，“你呢？找对象了吗？”
他的眼神暗下来，苦笑着摇头。
看到他这副样子，我心里的无名火越烧越旺，原来就算过了这么久，也什么都没改变。
陆旭远是我姐的……追求者，不，该说是暗恋者。他俩从初中就认识了，这个没用的男人，喜欢了那么多年都不敢说，他以为我姐能懂。
可我姐很笨啊，她真的不懂。明明有一个很好的男人摆在面前，她却被一个垃圾骗了。
我无法原谅自己没能救回姐姐，更不能原谅陆旭远。
为什么一听到我姐交了男朋友就消失了？为什么在更早之前，我当着姐姐的面问他，想不想做我姐夫的时候，他否认了？
为什么，他就不能勇敢一点呢！这样姐姐就不会死了啊！
越想越气，我难耐地把手里的水杯砸向陆旭远，他明白我为什么发疯，默默收拾起碎片。
“对不起。”
“说这些没用。”
我不接受他的道歉，照直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搬家了？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自从出了事以后，我再也没联系过他。
陆旭远嗫嚅着唇，好半天才小声说道：“我……在你原来的小区租了个房子，就在你家那栋楼的正前方。”
我气笑了。
“跟踪，监视。你有这本事，当初怎么不用在我姐身上？！”
陆旭远无言以对，我也沉默了。
我明明知道，这事儿不怪他。
按时间上来算，当年钱凯还没有结婚，他又是个那么会伪装的人。年轻才俊，温柔体贴，所有人都以为，他真的是个好男人。
陆旭远是为了避嫌才远离的，他和我一样，都被钱凯骗了。
良久的安静后，陆旭远做了个很唐突的举动。他推开我的衣柜，将里面的衣服全部翻出来。
“这些衣服都不是你的风格。”
我没回话，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陆旭远又把房里很多颜色清醒又少女的摆件一股脑收了起来，动作越来越快。
“陈欣，我求你了别冒险，你姐不会愿意看到你为了报仇，走上她的老路。”
09.
房间陷入静谧，我看着陆旭远，过了很久很久才扯动嘴角。
“姐夫。”
陆旭远愣住，随即红了眼，也不知是太感慨，还是愧疚。
我靠着椅背，定定地看着他，带着点嘲讽。
“从很早以前，我就想这么叫你了。如果悲剧没发生，迟早也能叫上一声。可惜我姐死了，你也没想着要为她报仇，未来某一天，你会有一个女朋友，结婚生子，把我姐彻底淡忘，永远成不了我姐夫。”
陆旭远的情绪有些失控，舔了舔干裂的唇，“我怎么不想报仇？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证据——”
“找到了吗？！”
我愤怒站起，怕动静太大惊扰外面人，只能忍下冲动。
“你就是个没用的死脑筋！出事那段路没有监控，行车记录仪也早就毁了，还能找出什么证据？就算你花个几十年终于能定他的罪了，他也已经享了几十年的福，这仇报了又有什么用？！”
陆旭远哑口无言，颓唐地站在原地。
我从他手里抢过袋子，揪着他的衣领警告：“这局我做定了，别来碍事。”
他不死心，“钱凯的手段你清楚的，万一真的暴露了，你想求救都来不及！”
我不听他的，自顾自把那些衣服和摆件放回原位，陆旭远叹了口气，按住了我的手。
“如果你也出事了，你姐该有多伤心。哪怕你计划得再完美，也有出纰漏的时候。欣欣，我们赌不起。”
没有放稳的摆件在滚了两圈之后，从柜子上掉了下来，摔得四分五裂。
像极了姐姐的死状，或许也预示了我的结局。
我平静地把碎片扔进垃圾桶里，然后从药箱里，倒出一大堆药品。
陆旭远是学医的，他一眼就能知道，这些都是抗抑郁抗焦虑的。
“这些年，我没有一天能睡个好觉，我觉得我就是个苟且偷生的罪人，活得一点也不开心。我宁愿用命去赌，毕竟不赌就没有赢的可能。”
“可是……”
陆旭远还想再说，我抓起药就要往垃圾桶里扔，“你要是拦我，我从现在开始就断药，终究也是个死。”
他的唇嗫嚅了两下，终是败下阵来。
我原以为他会就此放弃，或者想通了以后成为我的帮手，结果这头倔驴，竟然以我最不想看到的方式，来破坏我的计划！
第二天上班，在公司楼下遇到几个同事，刚打了声招呼，就听到背后传来陆旭远的声音。
“甜甜，我给你买了早点！”
一改昨天苦大仇深的表情，阳光下的他显得活力四射，明明快三十的年纪，却一点也看不出痕迹，根本就是个活脱脱的青春男大。
我压下抽动的嘴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纯又惊喜，“你……怎么来了？”
陆旭远把早点塞到我手里，“我这不是担心你吗，你一直都糊里糊涂的。”
掌中的温热让我有些说不上来的烦躁，牵强应了声就着急进了公司。
中午，大家陆陆续续开始点外卖，我刚站起身，就看到陆旭远在门外探头探脑。此时钱凯也刚好过来，见到这个陌生的男人，下意识皱起眉。
“你是谁？”
陆旭远笑里藏刀地看着钱凯，那个眼神，让我心头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