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暗夜来客
赵瑾瑜选择了沉默，他把那股窥探欲望的感知收了回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低眉顺眼的药奴表情，心绪却难以平静。
好想被他踩在脚下，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赵瑾瑜怎么想都觉得离谱。
但转念一琢磨，又不是完全说不通，三年前萧灵在萧家也就是家主手里的一颗棋子，被推出来跟他定婚约，实则只是一件送出去的礼物。
那时候自己对她的态度很是随意，爱搭不理，连正眼都不给，可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有些人被踩的久了，不但不会恨，反而会上瘾。
赵瑾瑜以前在后山喂蛊的时候，见过一种叫驯蛊的毒虫，那东西受主蛊压制极深，反而越依赖主蛊的气息，离了就活不了。
萧灵大概就是这种情况。
直白些讲，这叫慕强，是被强者长期碾压之后产生的一种扭曲心理。
越是被忽视，就越是渴望被注意，越是被踩在脚下，越是觉得对方高不可攀。
赵瑾瑜以前没把这当回事，现在细想，还真觉得脊背发紧。
不过眼下这事对他来说倒不算坏消息。
至少说明萧灵对他没有杀心，甚至情况可能恰恰相反。
萧灵的声音在前面响起，语气不冷不热。
“发什么呆啊？”
赵瑾瑜回过神，发现萧灵已经站起来往里面走了，他赶忙跟上嘴里应了一声。
“没……没发呆，就是觉得这洞府里灵气，比后山强出太多了。”
萧灵没回头，脚步不紧不慢。
“你这种废物，灵气浓不浓跟你有什么相干，反正你也吸不进去。”
这话刺耳，但赵瑾瑜没有动怒。
他甚至在心里暗自冷笑，因为就在萧灵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那股窥探欲望的感知又自动泛起了一层探查，传达过来的情绪极为清晰。
那是得意，还有期待，她在等他的反应。
赵瑾瑜暗自冷笑决定探探底，干脆闭上嘴装作没听见，就这么面无表情的跟在后面，一声不吭。
萧灵的脚步顿了半拍。
那层感知的回馈发生了改变，从得意变成了某种焦躁，随后又迅速转化为更浓烈的渴求。
果然如此，自己越是把她当空气，这女人内心就越是难以平静。
赵瑾瑜彻底摸清了这个规律，心里踏实了不少，至少短时间内，萧灵不会对他下死手。
两人穿过洞府的前厅，走进后面的院落。
说是洞府，其实跟赵瑾瑜印象里的不太一样，修仙界管修士住的地方统称洞府，但真正住山洞的都是些底层杂役。
稍微有点地位的，住的都是正经院落。
萧灵这处住所明显是宗门新拨的，院子不算大但收拾的利索，正房三间，偏房两间，角落里还有一口灵泉井，泉水漫出井沿产生些许白色雾气。
比后山那个漏风的旧屋，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萧灵在院中央站定，偏头斜视着他。
“左边是柴房，右边空着，你自己找地方随便对付吧。”
赵瑾瑜看都没看，径直走向右侧的偏房，推门跨了进去。
萧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眉头微动，并未言语。
赵瑾瑜进了屋，环顾一圈，屋子不大，一张木床配着桌椅，干净且简陋。
比起后山那四面漏风的旧屋，这已经是极好的居所了。
他卸下药篓安置在角落，顺势在床榻边缘坐定稍作休息。
门外传来萧灵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隐入正房。
赵瑾瑜闭上双眼，思绪快速运转。
萧灵这边的事暂时不急，那女人的心理已经被他摸了个七七八八，短期内生不出事端，眼下真正要紧的，是自己终于进入了内门。
整整三年了。
三年前他被人从圣子的位子上拉下来，废了根骨，扔进后山自生自灭。
那些曾经对他点头哈腰的师兄弟，一夜之间全变了脸，当年参与陷害他的人，有些就在内门里，每天逍遥度日。
而他的师傅死在了秘境出口，连尸骨都没留下。
赵瑾瑜胸口一阵起伏，掌心用力握紧后又颓然松开，心里明白现在发作毫无意义。
不急，自己现在的身份只是萧灵的杂役。
这个身份足够低微，低到根本没人会多看一眼，但同时距离中心又足够近，能接触到内门的消息和人脉。
那些长老的动向，那些圣子的行踪，还有三年前那件事的蛛丝马迹，都可以借着这个位置慢慢查探。
赵瑾瑜收束心神，在榻上盘膝坐下尝试运功。
从欲道人储物袋里搜刮出的灵石已经耗尽，但白天萧灵院子里那口灵泉井散发出的灵气，比那些低品灵石强出不少。
赵瑾瑜运转太古魔气，将弥漫在空气中的灵气一丝一缕的吸纳进丹田，速度极为缓慢，但总归是聊胜于无。
院落内逐渐寂静无声。
赵瑾瑜收拢气息，起身走到院内的水缸旁舀了一瓢凉水饮尽，以此充作晚饭。
路过正房门口时，内室的灯火依然亮着，他未曾停留，径直折返自己的偏房。
这期间他未与萧灵有过半句交谈，甚至没向正房的方向投去一次视线。
他很清楚萧灵一直在关注他的动静，那股窥探欲望反馈回来的情绪明明白白的昭示着，那女人此刻已是焦躁难耐。
赵瑾瑜关严房门，对这种无理取闹觉得有些可笑。
懒得理会这疯女人。
他脱去外袍顺势躺平，闭上眼睛继续盘算。
明日还有许多事要筹谋，得去摸清内门的布局和人员分布，还得想办法跟柳音韵那边搭上线。
夜色愈发深沉，周遭隐约传来细碎的杂音。
赵瑾瑜浅睡之际，鼻腔忽然捕捉到一丝异常的气息。
极其浅淡，普通人根本无从察觉。
但赵瑾瑜在后山待了整整三年，终日与毒瘴毒虫为伴，对气味的敏锐度远超常人。
他立刻分辨出了这股味道，那是一种甜腻的香气，混杂在夜风里顺着窗缝渗入屋内。
是迷烟。
赵瑾瑜瞬间清醒过来，心下不由一紧。
居然有人往他房里灌迷烟，他的心跳稍稍加快，思维迅速发散开来。
会是谁，自己今日刚从后山调入内门，脚跟都未站稳，怎么就有人来下黑手。
莫非是自己刚进内门就暴漏了什么底细。
绝无可能，自己的修为压制的极其严实，练气中期的气息毫无破绽，哪怕是结丹境的长老亲自查探，也休想看出端倪。
那就是冲着别的事来的。
是冲着自己昔日的身份，还是冲着萧灵，又或者只是内门中某些人，暗地里对新来的杂役行那见不得光的勾当。
赵瑾瑜来不及深究，当即做出了决断，继续装睡。
他控制着呼吸的节奏，令胸膛的起伏维持着均匀绵长，躯干松弛，四肢顺势舒展，佯装出熟睡的模样，同时丹田内的太古魔气暗中汇聚，蓄势待发。
迷烟源源不断的渗入，赵瑾瑜运转功法，于鼻腔前凝出一层微乎其微的魔气屏障，将那些烟气尽数隔绝。
单从外表看，他的呼吸全无异样，与中了迷烟陷入沉睡的人毫无区别。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便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院落内死寂沉沉，往日的夜虫鸣叫此刻尽数停歇，连风吹树叶的动静都消失无踪。
赵瑾瑜维持着仰卧的姿态，心跳平稳，听觉已然催动到了极致，默默蛰伏。
他在等对方确认迷烟生效，等对方主动现身。
约莫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窗外终于传来了些许异动。
那脚步声极度轻微，落地无声，若非赵瑾瑜刻意将感知扩散到极限，绝难捕捉分毫。
那人影在窗外驻足了片刻，似乎在探听屋内的虚实。
赵瑾瑜保持着僵硬的睡姿，连眼部的肌肉都不曾牵引半分。
三个呼吸之后，门栓被人在外头轻巧的拨开。
随着极细微的响动，木门被推开一条细缝，夜风夹杂着甜腻的迷烟气味灌入室内。
赵瑾瑜双目紧闭，神识却无比清晰的察觉到一个黑影顺着门缝挤入了屋内，随后停顿在距离床榻两步远的位置。
来人并未立刻动手，只是静静伫立在原地，凝视着榻上昏睡的目标。
审视的目光落在身上，令赵瑾瑜皮肉不由自主收紧，但他强行压制住本能的反应，一根手指都未曾挪动。
片刻之后，一阵细碎的衣料摩擦声响起，那黑影终于确认目标深陷入眠，随之向床榻欺身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