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都在抢时间
柳音韵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脑袋被砸烂的尸体，再抬头看向赵瑾瑜，眉头拧成了一团。
“一具尸体，能有什么用？”
赵瑾瑜蹲在尸体旁边，把欲道人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都翻了个遍，揣进怀里才站起来。
“当然有大用。”
赵瑾瑜拎起欲道人一条胳膊，拖着往洞口方向走了两步，回头冲柳音韵比了个手势。
“咱们带着这玩意儿出去，大大方方的，让所有人都看到。”
柳音韵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把尸体带出去，公之于众。”
“你疯了？”
柳音韵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快了不少。
欲道人是什么人？
魔教魔主之下第一人，号称天下第一淫魔。
名声是臭了点，但实力摆在那里，货真价实的元婴高阶大修士。
整个魔道六宗，提起这个名号都要忌惮三分。
这种人物被杀了，绝对是能在整个魔教掀起轩然大波的大事。
“你把这尸体丢出去，你知道会引来多少麻烦？”
柳音韵的反应在赵瑾瑜的预料之中。
他松开欲道人的胳膊，任由那条死臂啪地砸在地上，转过身来正对着柳音韵。
“宗主，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赵瑾瑜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是身上没有魔气，一出去就露馅，那帮长老一个比一个精，你走进议事厅，不用开口，光站在那儿，他们就能闻出不对味来。”
柳音韵没反驳。
赵瑾瑜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你为什么气息虚弱，闭关？受伤？随便编个借口都行，但得让人信服。”
“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瑾瑜咧嘴一笑。
“很简单。你把欲道人的尸体往议事厅那么一丢，告诉所有人，这家伙对宗主您有非分之想，被您亲手斩杀了。”
柳音韵愣住了。
赵瑾瑜继续往下说，语气越来越快。
“欲道人什么实力，整个魔教谁不清楚？元婴高阶，双修功法诡异难防，在魔主之下称第一，没几个人敢反驳。这种人被你杀了，你觉得那帮长老会怎么想？”
柳音韵没吭声，但赵瑾瑜看得出来，她在认真听。
“他们会想，柳音韵的实力比想象中还强，能杀欲道人，说明宗主至少是元婴巅峰级别的战力。就算你出场的时候气息弱了，那也说得通，跟欲道人拼了一场，受了伤，正常吧？”
赵瑾瑜走近了两步，压低声音。
“这就是这具尸体最大的价值，它能帮你掩盖真实的身体状况，你出去以后确实是虚弱的，但所有人都会以为你是跟欲道人激战之后的虚弱，不会有人往修为尽失那个方向去想。”
柳音韵的呼吸轻了一拍。
赵瑾瑜看她没有打断，接着往下说。
“更重要的是，这玩意儿能吓人，宗主大人，你想想，那些暗地里觊觎的家伙，他们敢动你，前提是觉得自己有把握能赢。”
“可现在你把欲道人的尸体往他们面前一摆，告诉他们这是你杀的，你猜他们还敢不敢动？”
“就算有人怀疑你伤得很重，可谁也摸不准你到底伤到什么程度，能杀元婴高阶的人自、爆起来，在场谁能扛住？”
赵瑾瑜摊了摊手。
“没人愿意拿自己的命去赌这个概率，这就是阳谋。”
洞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柳音韵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七弦魔琴的琴弦。
许久之后，她抬起头。
“这只是缓兵之计。”
“对，只是缓兵之计。”
赵瑾瑜很痛快地承认了。
“能撑多久我不敢保证，一个月，两个月，也可能是一年两年，魔修都是怂包，看那帮人的耐心和胆量，但只要能争取到时间，就值了。”
柳音韵看着赵瑾瑜，沉默了几个呼吸。
“你的脑子倒是灵活。”
赵瑾瑜嘿嘿一笑，没接这茬。
“那就这么定了？”
柳音韵点了点头。随即她想到了什么，看向赵瑾瑜。
“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我？”赵瑾瑜指了指自己，理所当然地开口。“我当然还是回去当我的杂役弟子，该捡药捡药，该喂蛊喂蛊。”
柳音韵微微皱眉。
“我的意思是，我的身份不能变。”
赵瑾瑜语气正经了几分。
“要是我忽然冒出来跟宗主大人走得太近，那帮老狐狸不用半天就能把我查个底朝天。到时候不光我完蛋，你也跟着暴露。”
这话在理。
赵瑾瑜搓了搓手，脸上浮现出一种很熟悉的表情。
柳音韵看到这个表情就头疼。
果然，赵瑾瑜开口了。
“不过呢，我现在恢复修为需要大量的灵石和丹药，宗主大人您也知道，杂役弟子一个月的供给就那么点破烂，连塞牙缝都不够。”
“你要多少？”
“不多不多，每次见面的时候您给我备点就行。”
赵瑾瑜竖起三根手指。
“咱们三天见一面，每次我给您治疗丹田，您给我一些修炼资源。公平合理，各取所需。”
柳音韵闭了闭眼。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堂堂邪音宗宗主，统御数万魔修的一方霸主，现在居然要定期给一个杂役弟子送灵石，还得跟他偷偷摸摸地约见。
怎么想怎么别扭。
像是在养男人？
柳音韵深吸一口气，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子。
“行。”
赵瑾瑜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那宗主大人，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我先走一步，免得被人撞见。”
赵瑾瑜背起药篓，拍了拍身上的灰，头也不回地朝洞口走去。
柳音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阴暗的甬道里，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她弯下腰，一把拽住了尸体的衣领。
半个时辰之后，邪音宗议事大厅。
柳音韵坐在主位上，七弦魔琴横放在膝上，她的脸色苍白，气息比平时弱了不止一筹。
十二名长老鱼贯而入，各自落座。
有人在柳音韵踏入议事厅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异样，几道隐晦的视线在厅内交汇，又迅速分开。
坐在左侧首位的血袍老者微微眯起了眼，鼻翼翕动了两下，似乎在辨别什么气息。
柳音韵没有给他们太多揣测的时间。
她抬了抬手。
一具尸体从高处被抛下，重重砸在大厅中央的青石地面上。黑血飞溅，腥臭弥漫。
整个议事厅瞬间安静。
尸体的脑袋已经烂成了一团肉泥，但那身标志性的血红锦袍，以及腰间悬挂的那枚欲火令牌，在场的人没有不认识的。
“欲……欲道人？！”
一名灰发长老猛地站了起来，差点把面前的桌案掀翻。
“这是怎么回事？”
其余几名长老也全都变了脸色，欲道人是什么级别的存在，他们比谁都清楚。
柳音韵靠在椅背上，声音淡淡的。
“他对本宗主动手了。”
一句话，厅内再次死寂。
“本宗主杀了他。”
又是一句话，干脆利落，没有半个多余的字。
那些长老的表情精彩极了，有人震惊，有人错愕，有人低下头去掩饰脸上一闪而过的东西。
柳音韵缓缓站起身，走到尸体旁边。
她伸出手，掌心朝下。
一股气息从体内挤出来，那是丹田里仅存的一缕灵气，微弱到了极点，但柳音韵把这一缕灵气全部灌注在了这一击里。
轰！
尸体在众人面前炸成了碎肉。
柳音韵面不改色。
“本宗主近日要闭关疗伤，宗门事务暂交各位打理。”
她顿了顿，扫了一圈在座的十二张脸，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若有人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也可以来本宗主的闭关室试试。”
说完，她转身离开，脚步稳当，背影笔直，没有回头。
议事厅的门合上之后，十二名长老面面相觑。
沉默了好一会儿，角落里一个尖嗓子的长老忽然阴阳怪气地开了口，看向对面一名壮硕的黑脸汉子。
“石长老，你不是一直想坐那个位子么？现在宗主受了伤要闭关，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黑脸汉子瞪了过去，冷笑一声。
“曲长老，你跟宗主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去你去。别拿我当枪使。”
“我可没那意思。”
“你什么意思大伙儿心里都清楚。”
两人针锋相对了几句，其他人全都低着头喝茶，谁也不接话。
欲道人的碎肉还散落在地上，血腥味充斥着整个大厅。
刚才那一幕太直观了。
柳音韵能杀欲道人，那她的实力至少是元婴巅峰。
就算现在受了重伤，谁敢保证她没有留后手？万一她拼着一条命自、爆，在座的哪个能全身而退？
没人想拿命去验证这个猜测。
你不去，我也不去，大家都不去。
十二名长老在沉默中先后离场，各怀心思，却没有一个人真正迈出那一步。
等最后一个人的脚步声远去，议事厅后方的屏风后面，柳音韵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她扶着屏风边缘，手指微微发颤。
刚才那一击，已经把她丹田里仅存的灵气彻底耗尽了。
柳音韵垂着眼，看着满地狼藉，嘴唇动了动。
那小子的法子，还真管用。
另一边，杂役院最偏僻的角落里，一间破旧的茅草屋内。
赵瑾瑜盘腿坐在地上，面前十几颗灵石排成一排。
这些全是从欲道人的储物袋里翻出来的，品质不算顶尖，但对于一个筑基境的修士来说，已经算得上丰厚。
灵气从石头里涌出来，被他一丝不漏地吸纳进丹田。
经脉里传来灼热的胀痛感，那些被废掉三年的筋脉正在一点点被撑开、修复、重新贯通。
最后一颗灵石化为齑粉，散落在地。
赵瑾瑜吐出一口浊气，攥了攥拳头。
筑基巅峰，稳了。
丹田里的太古魔气流转不息，比起几个时辰前浑厚了一截。
虽然离他三年前的巅峰还差得远，但这种久违的力量充盈感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不过赵瑾瑜并没有沉浸太久，他很清醒，自己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抢时间。
柳音韵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现在两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互相需要，所以她不会动手。
但等她修为恢复到一定程度，不再需要自己的混沌之气了呢？
一个掌握着她秘密的杂役，留着就是个隐患。
到那时候，灭口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所以自己必须在她恢复之前，把实力拉到一个她不敢轻举妄动的地步。
这是一场无声的竞赛。
赵瑾瑜正准备收拾收拾出去弄点吃的填肚子，茅屋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是一个邪里邪气的嗓音。
“有几个还活着的？都赶紧给老子滚出来！有新活让你们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