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知羞耻
再次醒来，沈绾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
原本酸痛的肩膀也能顺畅抬起，她惊喜地坐起来，看见周围环境陌生，有股浓重的药味，一看就是医馆。
她身上的伤不会是男大夫处理的吧？
沈绾脸色一变，听见外面有声音，她起身走了出去。
吱呀一声，里屋的门被推开。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了出来，圆溜溜的杏眼看见正在摆弄药草的妇人时，眼神明显一亮。
沈绾声音很甜：“这位漂亮的姐姐，是你帮我处理伤口的吗？”
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自己，妇人笑得合不拢嘴，“小姑娘，就是我给你处理伤口的。”
闻言，沈绾松了口气。
她并不全是为了萧玦。
她是个女孩子，身体自然不能让其他异性看了去。
不过萧玦的那个傻哥哥呢？
沈绾在屋里看来看去，眼神始终没落在裴珩的身上。
眼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浮现慌乱，“姐姐，你有没有看到一个长得十分英俊的青年，他很高，穿着一身白衣服……”
她越说越急，声音发颤，像是快哭了。
“英俊青年？”妇人惊讶，“没见到呀。”
眼前男人气质挺不错的，身上的衣袍看起来也价值不菲，但那张脸跟英俊无关。
可跟她一起来的，只有眼前这位啊。
见沈绾完全不认识他的样子，妇人也有点懵了。
“肯定是被官差抓走了……”
沈绾喃喃了一句，掏出块碎银子，当作诊费拿给妇人，扛着包袱就走，路过裴珩时一步不曾停留。
他换了张脸，故意没出声，就是想看看，她会不会自行逃跑去。
毕竟，人是他杀的，她完全可以不用牵扯进来。
裴珩站在门口，看着她跑进了巷角。
没过几秒，一个蒙着脸的女孩偷偷摸摸地跑了出来。
裴珩意外地挑了挑眉。
不动声色地跟在她身后。
他不知道该说她聪明还是愚蠢。
要跑便跑。
还蒙着块从衣服上扯下来的碎布，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她的不同。
很快，裴珩眼角的嘲讽便滞住。
沈绾并没有离开县城，而是直奔县衙。
她鬼鬼祟祟地躲在县衙门口的石狮子背后，杏眼紧张地往里面看。
所以，她并不是要跑，而是以为他被抓走，想要救他。
裴珩站在不远处的树上，垂眸看着这一切，眼中的情绪晦暗不辨。
县衙内。
县太爷跪在地上，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
“大人，下官已经召集人手，彻查云州县家家户户，一定能找到那样东西的。”
坐在主座上的男人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光像是一张细密的网，缓缓收紧。
“三日。”
“不成你提头来见。”
声音低哑得像是磨砂纸轻轻划过檀木，那股子漫不经心，配合着微微俯身的姿态，夹杂着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
男人走后，县太爷抬手擦了擦额间冷汗，早被吓得两股战战。
云州县到底来了何方神圣，竟让京城的这尊阎罗亲自驾临。
沈绾躲在石狮子后，听见里面传来脚步声，伴随的还有铃铛晃荡的清脆声。
她瞥见抹红色衣角，觉得好生熟悉，正要探头，背后不知哪里伸来一只手，将她扯进了转角。
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来，看见一张陌生面孔，吓得正要惊呼，唇忽然被只大手捂住。
裴珩目视着那抹红色身影上了马，眼里掠过丝意外。
谢峥。
是他。
他竟然投靠了四皇子。
裴珩对谢峥印象深刻。
两年前，谢峥来求见他。
说不惜一切代价，让他复活骨灰里的女人。
为此还拿出了所有家财，甚至愿做他试毒的试验品。
人死焉能复生。
他并未答应。
劝他理智面对生死。
如今看来，他执念未散，反倒更疯魔了。
为一个女人变成这样，值得吗？
裴珩断认为自己永远也不会成为谢峥。
肩膀被戳了下，他不悦回眸，对上女孩猫儿似的瞳眸，清纯无辜，恍若水洗一般。
她这样看着他做什么？
手心一片潮热，意识到什么，他迅速撤回手。
那阵热意似乎还混着滚烫的潮湿，浸入皮肤肌理，泛起阵阵痒意。
裴珩指尖蜷缩了下，抬脚离开。
沈绾连忙跟上。
“你是萧玦派来保护我的人吗？”
“萧玦的哥哥好像被抓走了，你能不能帮我救救他？”
“他这个人脑子笨笨的，不会变通，我担心他得罪了县太爷，会被杀头的……”
前面的人突然停住，沈绾没防备，脑袋撞在了对方硬邦邦的后背。
蒙面的碎布掉下，她鼻子被撞得生疼，眼里冒出生理性泪花。
“你怎么忽然停下来？”
他脑子笨？
裴珩原本缓和的神情骤然难看起来。
回头看见她被撞得红彤彤的鼻子，微微蹙眉，质问的声音最终没有出口。
沈绾觉得眼前的男人性子和萧玦的哥哥很像。
同样是黑着一张脸，凶巴巴的。
直到住进客栈，照完镜子，她才知道，裴珩给她吃了药。
不止是裴珩的脸变了，她的脸也彻底大变样。
看着镜子里完全陌生的一张脸，皮肤黝黑，一点也不漂亮，虽然适宜逃跑，但若是一直顶着这样的脸，她实在难以接受。
她在门口踌躇了半天，还是鼓足勇气敲响了裴珩的门。
“有事？”
沈绾能感觉到，裴珩一直对她都是不耐烦的态度。
她也不想跟他说话。
认错人本来就尴尬，还别说她当着正主的面骂他笨了。
可是，她的脸真的很重要啊。
“我还可以……变回来吗？”
裴珩不说话。
沈绾双手搓搓合十，软声央他：“我不想一直顶着这样的脸，丑丑的，拜托你，帮帮忙嘛。”
她那双眼睛，与此时的脸格格不入，求他时，眉眼弯弯的，像多年前他养过的那只赤狐，媚不自知。
裴珩失神了片刻。
“没有解药。”
不知为何，他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一如多年前，他对那只胆小的狐狸说他要吃了它。
不出所料，她露出了与那只狐狸一样的眼神，惊慌失措。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好吧。”她低下头去，指尖蜷缩，明明难以接受，却又恭恭敬敬地朝他一拜，“谢谢您的救命之恩。”
她转过身，失魂落魄地进了自己的屋。
一整晚，裴珩都能听见隔壁传来她的叹息声。
“那么丑，萧玦见了肯定不喜欢的。”
就这么在乎萧玦？
裴珩眉眼微不可察地沉了沉。
“呜呜，以后也嫁不了俊俏的男子了……”
裴珩：“……”
庸俗。
“不过萧玦哥哥也变丑了，他怎么一点也不难过？”
终于聪明一回……
“他肯定不会难过，没有脸，他还有那么好的身材，嘿嘿，好多肌肉，真好摸……”
裴珩猛地阖上眼，面上依旧是一派淡漠冷厉，只眼睫几不可察地轻颤。
简直不知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