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心烦意乱
沈绾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裴珩。
接下来几天，他一直对她冷着张脸。
虽然他性子就是这样。
但天生冷脸和后天冷脸是有区别的。
她有点迟钝，也能察觉出他对她很不满。
或许是因为她，给萧玦惹麻烦了吧。
她尽量不去打扰他。
马车一直在走，沈绾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白日裴珩总是坐在车外，到了晚上，整个马车都是她的。
一天晚上，她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到嘶嘶声，像是毒蛇在地上攀爬的声音。
她瞬时被吓醒，掀开车帘，借着月光，看见一条通体黑色，约有她手腕粗细的毒蛇沿着树干，爬了上去。
树上，是盘腿而坐，阖眸休息的裴珩。
眼见那毒蛇快要爬到了他的身边。
沈绾来不及多想，骨子里的善良让她忘记了害怕。
她不敢提醒裴珩，怕惊动毒蛇反让他被咬。
她捡起一根白日里未烧完的柴火，放轻脚步走到树边，眼见着那毒蛇快要爬进裴珩袖子里时，找准时机，举起木棍敲在了毒蛇的尾巴上。
毒蛇被打痛，炸鳞般掉头朝她扑来。
那周身冰凉的毒蛇如一道黑色闪电，猝不及防地缠上了她的肩头，獠牙直指她的咽喉。
她双腿猛地一软，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直直地跌坐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手骤然穿透重重阴影，死死捏住了毒蛇的七寸。
玄煞回头，看见裴珩的眼神，原本挣扎的蛇身如同霜打了的茄子焉巴了下去。
主人生气了。
可明明是这个女人先打它的。
它漂亮的蛇尾都被打起了个大鼓包。
呜呜，好疼。
方才濒死的触感犹在肌肤上残留，沈绾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原本明亮的眼眸瞬间蓄满了水雾，眼眶通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没办法，她从小就发现了，她的泪腺很发达，只要委屈就总是控制不住的落泪。
为此常常被沈府里的人笑话。
说她是哭丧精，是个软蛋哭包。
啊，这就哭了？
胆小鬼。
刚才还焉巴的蛇精神奕奕地扬起了脑袋。
沈绾隐约看见了它好像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
那条蛇竟然在嘲笑她。
她努力压制，不想再哭出声来，可肩膀一抽一抽地剧烈颤抖，根本停不下来。
七寸的地方骤然一紧，玄煞疼得弓起身子，绿豆眼映出主人阴冷的侧脸弧线。
它察觉不妙。
下一瞬，天旋地转，它被甩飞了七八丈远。
裴珩一直都知道沈绾爱哭。
却不想她能哭那么久，哭得他……心烦意乱。
他没有带绢帕的习惯，微微扬起的手落了回去。
半个时辰后。
看着终于停下来的人儿，他薄唇微抿，“既然怕蛇为何还要招惹？”
“你以为我想招惹吗？”
救了人却被质问，沈绾更委屈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
“我要是不打它，它会……会咬死你的。”
裴珩愣住。
他从未想过是这个理由。
他的认知里，玄煞是他的蛇，不可能会伤害他。
她怕蛇，该不管不顾才对，为何这么愚蠢？
“你不怕死？”
“怕啊。”
沈绾想起两年前那场大火，眼底的光亮忽明忽暗。
她并非有意诈死。
是嫡姐嫉妒，连当谢峥妾的名分都不愿给她，趁她病弱时，要一把大火烧死她。
没有人救火，沈府上下的人都希望她去死。
若不是她拼死逃出来，如今已成了飞灰。
许是死过一次的教训太深刻，让她变得格外谨慎，哪怕只是瞥见一丝危险的苗头，心脏也会瞬间紧绷，死死护住这失而复得的性命。
可是……
“你是个活生生的人，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她的答案，裴珩竟丝毫不觉得意外。
“而且你人那么好，”沈绾擦掉眼泪，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虽然外表冷硬，但内心一定是个热情善良的人，我必须要救你啊。”
闻言，裴珩眸色一暗。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冷硬疏离，从未有人认为他好，更遑论热情善良。
对视上女孩明亮的眼眸。
他似被烫到一般，迅速别过脸，避开她的视线，声音冷硬，却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破音：“聒噪。”
“在本座这里，从没有热情善良。”
“本座也不需要你来救。”
沈绾看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
很生气的样子。
她又说错话了吗？
……
谢峥之所以来云州，是因为四皇子得了个消息，他的政敌太子对云州恋恋不舍，定是藏了宝贝在这里。
只要他帮忙找到这个宝贝，四皇子便会帮他请到揽星观观主。
传言揽星观观主有起死复生的能力。
现在他看见了沈绾的画像，认定她没死，一直在派人寻找她，早把那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真能藏，他翻遍了整个云州，整整耗时一个月，还是未找到她。
或许她早已不在云州。
他若是想扩大范围找人，只能先帮四皇子做事。
萧玦还挺有本事，哪怕昏迷了过去，竟还能让云州的人集体失忆，完全忘记他的存在。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只有那一位。
裴珩。
要想找到裴珩，难上青天。
可他谢峥偏要登这青天。
京城。
四皇子看完飞鸽传书，一双狭长的狐狸眼，轻眯了眯，“好啊，他竟然也去了。”
唇角噙起一丝兴奋的笑意：“去告诉太后，她该病了。”
……
【太后病倒，速回。】
裴珩放飞手里的黑鸦，面色沉冷如水。
一路上裴珩一直没说要去哪里，沈绾也不敢问。
行驶的速度终于缓缓减了下来，她掀开帘子，当看见不远处恢弘的城门，“承天之门”四字清晰地纳入眼底，意识到回到了京城，她脸色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