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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招待大姨妈

  两人一路小跑穿过村后的土路,拐到了东边的田埂。

  田埂两侧的沟渠里的水很深,约莫半米,水底淤泥发黑,水草丛生。

  刘北把竹背篓放下,再把三只地笼在沟渠边上一字排开,又拿出竹火钳试了试手感。

  “北哥,大白天抓黄鳝?”樊哈儿蹲在田埂上,“我爹说黄鳝都是晚上才出来的,白天钻在泥巴里,瞎子都摸不着。”

  “你爹说的没错。但今天不一样。”

  “哪不一样?”

  刘北没有回应。

  因为就在他蹲下身的瞬间,视线里又出现了变化。

  和上山打猎时不同,这次不是单一的红色线条,而是密密麻麻的红点。

  大大小小散布在沟渠底部,稻田边沿,水草根部,有的聚成一团,有的单独一处。

  最近的一个红点,就在他脚下两步远的淤泥里。

  刘北眯了眯眼。

  上山打猎,红点指的是猎物。

  现在这些红点分布在水下泥里,十有八九就是……

  “哈儿,看好了。”

  刘北握着竹火钳缓步走到沟渠边。

  他盯着脚下那个红点的位置,在淤泥表面找到了一个铜钱大小的圆洞。

  正是黄鳝洞。

  刘北右捏着竹火钳慢慢的放进水里,钳尖对准洞口。

  左手食指和中指没忘记并拢,然后轻轻在洞口上方的水面弹了两下。

  “啵……。”

  三秒后,一条黄褐色的脑袋探了出来。

  “咔!”

  刘北的竹火钳合拢,精准地咬住黄鳝脖颈后三寸的位置。

  接着他手腕一翻,整条黄鳝被拎出水面。

  “噗通——”扔进竹背篓。

  樊哈儿的下巴差点掉进田里。

  “北……北哥?你刚才弹了两下水,它就自己钻出来了?”

  “黄鳝在洞里感觉到水波震动,以为是虫子落水,会本能地探头。你爹没教过你?”

  “教过个屁!我爹抓黄鳝都是大晚上打着手电,蹲在田埂上等。有时候蹲一宿,篓子里就三五条,还有两条是泥鳅混进来的。”

  “而且我爹每次抓完黄鳝回家,腿上被蚂蟥叮得全是包。我娘骂他,说他那两条腿跟麻子饼似的,还不如直接去供销社买两条咸鱼回来算了。”

  刘北没功夫听他唠叨。

  因为他视线里的红点太多了。

  光是眼前这段三十来米长的沟渠里,就至少有四五十个红点在闪。

  1981年的农村,农药还没泛滥,化肥用得也少。

  田里的生态还是原始状态。

  黄鳝、泥鳅、田螺、蛙类,全是野生的,数量多得吓人。

  只不过白天想抓到它们,全靠眼力和经验。

  普通人没这本事。

  但他不是普通人。

  刘北顺着红点的分布,沿沟渠往前走了五步后又蹲下。

  第二个红点在一丛水草根部。

  他拨开水草找到洞口,故技重施。

  弹水,等三秒,夹。

  又一条。

  比刚才那条还粗,是条老黄鳝。

  扔进篓子。

  第三个红点,第四个,第五个……

  刘北像是在流水线上作业。

  蹲下,找洞,弹水,夹,丢。

  每一条黄鳝从出洞到落篓,不超过十秒。

  樊哈儿跟在后头,从震惊变成了麻木,从麻木又变成了亢奋。

  “六条了!”

  “第八条!”

  “北哥!第十二条了!!”

  他蹲在田埂上拿手指头数,数到第十五条的时候,手指头不够用了,开始脱鞋扒脚趾。

  “北哥,你是不是在这条沟渠里撒过饵料?不然怎么一抓一个准?我爹他——”

  “嘘!”

  没等樊哈儿说完,刘北做了个别出声的手势,然后向前走过去,趴在田埂边上,侧头往一个石缝里瞅了一眼。

  不是黄鳝。

  是水蛇。

  刘北放下竹火钳,从背篓里摸出一根事先带的短树杈,伸进石缝里搅了两下。

  “嘶——”

  一条灰白色花纹的水蛇从石缝里窜出来。

  “蛇!蛇!北哥快跑!”

  但是刘北没有跑。

  他左手按住蛇头后方三寸,右手顺着蛇身一捋到尾,整条蛇被他提了起来。

  “水蛇,没毒。肉能吃,胆能入药。”

  他把蛇扔进篓子里。

  樊哈儿坐在水田里,裤子全湿了,嘴张的足可以塞下一颗鸡蛋。

  “北哥,你他娘的不是人吧?”

  “继续。”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刘北把这段沟渠翻了个底朝天。

  黄鳝,抓。

  泥鳅,抓。

  还掏出了两条石龙子,抓了七八只田鸡,一条草鱼,一条黑鱼,两条鱼加起来得有四五斤。

  樊哈儿站在岸上看呆了眼。

  “这……这是徒手摸鱼???”

  他爹樊栓柱干了大半辈子农活,徒手摸鱼也就摸过两三回,每回都是在浅水坑里堵,一堵就是半天,还经常空手。

  刘北倒好,伸手就有,跟从自家水缸里捞似的。

  太邪门了。

  竹背篓很快满了。

  “不够装了。”刘北看了眼篓子,又看了眼视线里仍然在闪烁的红点。

  “哈儿,你跑回家拿几个篓子来。”

  “几个?”

  “五个。”

  “五个???北哥你还要抓多少?”

  “能抓多少抓多少。这些是给我家的,多出来的给你家。你爹上回帮我卖狼肉,我还欠他人情。”

  一听有自家的份,樊哈儿二话不说提起湿淋淋的裤腿就跑。

  他跑到家门口时,樊栓柱正蹲在院子里抽旱烟。

  “爹!篓子!五个!”

  “干啥?”

  “北哥在田里抓黄鳝,篓子不够了!”

  樊栓柱磕了磕烟杆,“大白天抓黄鳝?他几条了?”

  “篓子都满了!”

  樊栓柱的烟杆停在半空,

  “多少?”

  “满了!竹背篓,满的!除了黄鳝泥鳅,还有水蛇、石龙子、田鸡、草鱼、黑鱼……”

  樊栓柱慢慢站起来,烟杆别到腰间。

  他盯着儿子看了三秒。

  “你没骗你爹?”

  “我骗你干啥?我爹,你一晚上能抓多少黄鳝?”

  “好的时候十来条。”

  “北哥两个时辰,白天,抓了三四十条。一抓一个准,没有空手的时候。”

  樊栓柱没再说话,转身进杂物间翻出五个篓子递给儿子。

  樊哈儿接过篓子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身后传来他爹的声音:“哈儿。”

  “咋了?”

  “跟紧了。学着点。你要是能学到刘北一半的本事,你老子我做梦都能笑醒。”

  “知道了爹!”

  樊哈儿扛着五个篓子,一溜烟跑没了影。

  樊栓柱站在院门口,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

  “那小子……当真是脱胎换骨了?”

  ……

  樊哈儿回来后,刘北继续干活。

  红点还在闪,他就不停。

  两人一直忙到天黑。

  六个篓子,全满了。

  黄鳝六十多条,泥鳅小半篓,水蛇三条,石龙子四只,田鸡十来只,草鱼黑鱼加起来七八条。

  樊哈儿累得瘫在田埂上。

  但他脸上的笑容比过年还灿烂。

  “北哥,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黄鳝。我爹要是知道了,估计得把他的旱烟杆啃断。”

  刘北坐在旁边,把竹火钳插在泥里,活动了下手腕。

  “想不想试试?”

  樊哈儿一骨碌坐起来,“能试?”

  “你看了一下午了,学到多少?”

  “弹水!等它出来!然后夹!”

  刘北把火钳递给他,指了指沟渠边上一个还没清理过的区域。

  “去,那边还有。”

  樊哈儿握着火钳,猫腰走到沟渠边,学着刘北的样子蹲下去。

  他在水面弹了两下,等了三秒。

  没动静。

  又弹了两下。

  还是没动静。

  “北哥,它不出来!”

  “你弹得太重了,把它吓回去了。要轻一点。”

  樊哈儿只好又换了个洞口,。

  这次,洞口的泥动了。

  有一条小黄鳝探出了半个头。

  “夹!”

  “啪!”樊哈儿手里的竹火钳猛地合上,可惜又夹了个空。

  “太快了点!”

  樊哈儿急了挠头,“北哥,我手笨……”

  “没事。慢慢来。再找一个,继续。”

  樊哈儿又蹲到下一个洞口前。

  这回他比刚才还要小心。

  弹水,等。

  黄鳝出头。

  “夹!”

  这次终于夹住了!

  “北哥!!!我抓到了!!!”

  樊哈儿举着黄鳝蹦了起来,“等我娶了媳妇,她大姨妈来了,我就用黄鳝招待她!”

  刘北:“……”

  真是个哈儿啊。

  我说的大姨妈不是那个大姨妈。

  你用黄鳝招待?

  怎么招待?

  是靠嘴吸吗?还是在里面游泳啊?

  那画面……

第9章 招待大姨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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