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此间少年
神州历9999年秋，青州城，青州学宫。
苏乘羽再次睁开眼睛时，意识已被一片混沌包裹。
脑海中，只留下苏临渊最后留下的神念回响：
“乘羽，天门虽开，但你走的七道合一是禁忌之路，根基尚浅，贸然登仙恐被天道反噬而亡。”
“此界名为伏羲，伏羲仙帝的血脉与世界之树命魂皆源于此方，你前世的所有因果力量皆已封印在命魂深处，你在此界重修，真正融合七道，方能逐层解锁。”
“人间百年不过仙界一瞬，待你重开天门之日，方为救世大成之时。”
当最后一丝神念消散，苏乘羽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张硬木条案上，周围是陌生的讲堂，耳边是少男少女们压抑的低语。
体内空空如也，那毁天灭地的七道合一之力消失无踪，甚至连一丝筑基境的灵气都感应不到，仿佛真的成了一个刚刚觉醒的凡人。
他坐直身体，目光扫过讲堂，落在前方那正蹙眉走来的青衣少女身上，十七八岁的年纪，容颜清丽，身段婀娜，眉宇间却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薄怒。
东海，青州城。青州学宫外门讲堂。
苏乘羽揉了揉眉心，融合着这具身体原有的记忆碎片。
这身体也叫苏乘羽，是青州学宫著名的废柴，入学三年，修为始终停留在觉醒第一境聚气。
刚才，似乎在秦伊师姐的讲堂上……睡着了。
苏乘羽感受着这具废柴身体，嘴角泛起一丝坚定笑意。
心中暗道：“爷爷，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伏羲界，七道归元。那我便重走一遭这修行路，重开此界天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念头，抬头看向已走到近前的秦伊，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却暗藏锋芒的弧度：“秦师姐，我没事。只是方才神游太虚，感悟天道去了。”
秦伊美眸一瞪，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这个废柴，又在胡言乱语了！
“苏乘羽！”秦伊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青州学宫是在什么背景下创立？”
苏乘羽眨了眨眼，属于这身体的记忆和他自己庞大的仙界见闻自然融合，他脱口而出，清朗道：“三百年前，东凰大帝一统东方神州，下令天下诸侯创建武府学宫，兴盛武道，青州学宫便是在此背景下创立。”
“嗯？”秦伊微微一愣，没想到他能答上来，但怒气未消，继续追问：“修行有哪些职业？”
“修行可分武道和术法，修武有战士、骑士、剑客等许多职业，修术法者有法师、丹师、炼器师等诸多职业，且法师又分多系，当然也有天赋异禀者武法兼修。”苏乘羽对答如流，这份基础认知对他而言毫无难度。
“你似乎还遗漏了一种职业。”秦伊神色越发肃穆。
“当然不会遗漏。”苏乘羽的脸上非但没有紧张，反而浮现出一抹和他此刻废柴身份不符的神圣光辉。
他缓缓站起，缓缓道：“神州公认的最强职业，得上天眷顾者，天命法师，拥有上苍赐予的天赋，那些天赋罕见之人，如召唤师、驭兽师，星术师，绝大多数都出自天命法师。天命法师无论修行武法，都能比他人拥有更强的天资。”
他的话音在安静的讲堂里回荡，引得许多少年眼中流露出向往之色。天命法师，那是传说中的存在！
秦伊紧盯着眼前少年，仿佛看到了三年前天赋检测时，那个惊艳全场的骄傲身影。
心中微动，但旋即被更大的失望覆盖。语气依旧冰冷：“没想到你对此了解不少。”
“当然。”苏乘羽看着她，神色自如的发出惊言：“我，苏乘羽，就是一名天命法师。”
“噗……”不远处一名正在喝水的少年猛的呛到，剧烈咳嗽起来。讲堂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我听到了什么？天命法师？”
“三年聚气未破的天命法师？苏乘羽，你是来搞笑的吗！”
“为了吸引秦师姐注意，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真是厚颜无耻！”
嘲笑声此起彼伏。人群后方，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少年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扫过那些发笑的人，厉声道：“闭嘴！”
笑声戛然而止。那是余生，外门弟子中无人敢惹的存在，天赋绝伦，却竟和废柴苏乘羽交好。
秦伊看着苏乘羽那吊儿郎当的样子，胸口剧烈起伏，三年来的失望和此刻被戏弄的愤怒让她加重了怒意。
她几乎是用尽力气喊道：“苏乘羽！三年前，你十二岁入学宫，那时我还是外门弟子，参观你们天赋检测，你对灵气感知为天品，震惊学宫，许多师长关注！然而之后三年来，未有寸进，终日无所事事，懒惰不堪！还在讲堂上心不在焉，你究竟有没有修行？三年来，春闱秋闱你全部弃权，始终名列倒数第一！如今，你又谎称自己为天命法师，苏乘羽，你究竟有没有廉耻之心！”
愤怒的咆哮在寂静的学舍中回荡，所有人都看着苏乘羽，眼神复杂，有幸灾乐祸，有鄙夷，也有少数不忍。
苏乘羽沉默了片刻，那些嘲弄、鄙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却激不起半分涟漪。
仙帝都战过，魔主都斩过，这点言语又算得了什么？
他只是看着秦伊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忽然想起了另一个时空中，那些为了他、为了天下苍生而奋不顾身的身影。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秦师姐，三年前我是天品感知。三年后，我依旧是。只不过，我的命魂有些特殊，一直在沉睡。”
“命魂沉睡？”秦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美眸中失望更浓，“释放出来让我看看！”
“现在还不能。”苏乘羽摇了摇头，目光却看向窗外的天际，那里仿佛有天门的虚影一闪而逝。
“但，不会太久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秦伊，脸上又那玩世不恭的笑意：“还有一个月就是秋闱大考对吧？”
“是又如何？难道你这次终于不打算弃权了？”秦伊冷笑。
“嗯。”苏乘羽点了点头，“这次，我正式参加。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讲堂中所有带着讥讽目光的人，最后落回秦伊身上，一字一句道：“我会拿第一。”
“哗——”
更大的喧哗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拿第一？秋闱大考文试武试综合第一？就凭这个三年聚气、只会说大话的苏乘羽？
秦伊也被这狂妄到没边的话震得呆了一瞬，随即怒极反笑：“好！你若能拿第一，以后我的讲堂，随你怎样！你若不能……”
“若不能，任凭师姐处置。”苏乘羽接口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走，我走。”余生冰冷的声音再次从角落传来，带着绝对的忠诚。
秦伊看了一眼余生，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突然隐隐散发着某种气势的少年，深吸一口气：“记住你的话。也记住，学宫已有决定，余生明年开春可直接挑选学宫任何一宫修行，他的未来，不该被你连累。”
“连累？”苏乘羽嘴角微翘，没有再解释，只是转身对余生点了点头。
在各色各样的目光中，苏乘羽抬头看向窗外伏羲界湛蓝的天空，眼神深邃，带着坚定的微笑暗道：“那就从这秋闱大考开始吧。让这世间知道，我苏乘羽，回来了！”
秦伊恶狠狠的盯着苏乘羽，看到他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想起了三年前，那一年他十二岁，天赋检测时面对诸多学宫的大人物，他那干净的脸上挂着的笑容却是那样的自然、且骄傲，迥异于其他少年的紧张忐忑。
那次的检测结果，天地灵气感知力，天品；天生的武道修行者。
如今三年过去，除了感知天赋依旧还在，他的境界却没有一点进步，散漫、懒惰，甚至很少能在讲堂上看到他，但他的眼神却和三年前一样。
“若是你没有做到呢？”秦伊问道。
“秦师姐想如何都行？”苏乘羽道。
“希望你不要影响余生的前程。”秦伊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后面的刚毅少年。
余生，金系属性感知力天品，八重觉醒百变境，比七重觉醒玄妙境界的她还要强一筹，他的未来，不应该被耽误。
“好。”苏乘羽点头，只是，这可能吗？
秦伊走回讲台，美眸环视诸人，随后道：“距离秋闱还有一个月时间，希望你们能够抓紧时间，等到明年春闱，又将会有一批外门弟子正式踏入学宫，凌笑，你已经踏入六重觉醒无双境，风晴雪，你在五重觉醒神力境也停留了不少时间，希望在明年春闱大考时都能够再进一步。”
修行第一境为觉醒，又称九重觉醒，分别为：聚气、炼体、开脉；铁骨，神力、无双；玄妙、百变、归一。
若能在十八岁前经历七次觉醒，踏入玄妙之境，在春闱大考中只要表现不是太差，便能够真正成为青州学宫的正式弟子。
“秦师姐放心。”凌笑点头应道，风晴雪则是握了握拳，距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散了吧。”秦伊轻声道，随后抬起脚步朝着学舍外走去，许多少年的目光也追随着那曼妙的身影而去，终于，当秦伊的背影消失之后，一道道恶狠狠的目光望向了苏乘羽，这混账家伙，竟然轻薄他们心中的女神。
“苏乘羽。”一道清冷的声音传出，将许多人的目光吸引过去，声音的主人正是坐在苏乘羽身后之前提醒他的少女，风晴雪。
十五岁的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眼睛非常好看，五官精致，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气息，给人清纯唯美之感。
“你怎么可以这样？”风晴雪眼神中有着几分愤怒，瞪着苏乘羽。
苏乘羽看着少女莫名的怒意，眉头一挑，随即笑道：“你不会吃醋了吧？”
风晴雪美眸一滞，有些无语的看着对方，继续道：“叶叔叔那里你怎么交代。”
“向父亲交代？”苏乘羽眨了眨眼睛。
“你这脑袋整天想些什么呢，我们毕竟还小，娶媳妇的事情以后再考虑。”苏乘羽语重心长的道，此言一出，顿时又是满堂寂静，许多少年只感觉怒火中烧。
这混账，怎么可以这样无耻，不久前才公然轻薄了女神秦师姐，如今又对十五岁的清纯少女风晴雪说出如此不堪的话语。
这还要不要脸了？
风晴雪愣住了，随后脑海中也想起叶叔叔曾经对着自己父亲开过一个极不正经的玩笑，俏脸瞬间变得通红，这无耻的混蛋，是不是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次秋闱之后你若是被逐出学宫，怎么像叶叔叔交代。”风晴雪瞪着他，这家伙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显然，她可不相信只有觉醒一重境的苏乘羽，能够通过即将到来的秋闱大考。
“怎么可能。”苏乘羽看着少女的模样，淡淡的摇了摇头。
“三年，一直停留在觉醒第一重，却依旧我行我素，谈笑自若，我也想问一声，苏乘羽，廉耻二字，你究竟知不知道怎么写？”一道冷峻的声音突兀的想起，许多人回头，看向坐在风晴雪后面的少年，凌笑。
觉醒第六重无双之境，走风系法师路线的凌笑，在青州学宫外门弟子十五岁这一年龄，绝对是天赋非常出众的，明年便有机会通过春闱大考正式踏入学宫。
凌笑说话的时候甚至没有抬头去看苏乘羽一眼，他的目光落在风晴雪身上，继续道：“最底层的存在，却言语轻薄于一位耀眼的天才少女，究竟是哪来的勇气和自信，倒是应了一句话，无知者，无畏。”
凌笑说出了许多人想说却不敢说的话，他们都讽刺的看向苏乘羽，这家伙，论无耻程度，的确无人能及。
余生不知道何时走到了苏乘羽身边，当他站在那的时候，顿时给人以强大的气场，那些肆无忌惮的讽刺眼神也收敛了许多。
“余生哥。”风晴雪轻轻的喊了声。
“嗯。”余生随意的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却盯着凌笑，透着强大的压迫力。
“无知者，无畏？”苏乘羽并没有因凌笑的讽刺而恼羞成怒，这样的事情，这三年来经历了不少，总有些人喜欢踩着他人来证明自己的优越，尤其是当着美女的面。
“你认为自己知道很多？”苏乘羽淡淡的道。
“对于修行，我所知道的，自然不是你能比的。”凌笑平静说道，一个觉醒第一重境界，难得才会在讲堂上出现的废柴，能不无知吗？
“一位战士，要如何才能够战胜火、金双系术法师？”苏乘羽忽然间提问，凌笑一愣，随即讽刺道：“你是在秀自己的智商吗，莫说是火、金双属性法师，即便是其中任意一种单系法师，只要不白痴到让战士近身，独战的话都几乎处于不败之地。”
法师能够使用术法，单独对战优于战士，这是毋庸置疑的，战士的胜率极低。
“白痴，若是战士的境界更高，自然就能战胜。”苏乘羽嘲讽的道，凌笑一愣，脸色沉了下来，周围的人也都看着苏乘羽，这提问未免也太无耻了吧？
“你提出不同职业的战斗，自然是默认以同境界为前提，如此小道，有意义吗？”凌笑讽刺道。
“同境界么，那么这战士如果是位体修，且修行身法呢？”苏乘羽再问，学舍中许多人都愣了下，露出思考之色，体修爆发力强，如果再修行身法，必然能够短时间靠近术法师近战。
“你所说的是火、金双属性法师，火焰术法裹身，再配合金系的强大防御和攻击力，即便近身也不会弱于体修。”凌笑冷笑道。
“这体修如若再修行九重裂这样的战技，配合体修的爆发力，你认为金属性的防御有用？”苏乘羽露出一抹轻蔑之意：“至于法师的攻击，你应该明白毫无意义。”
凌笑眼神凝重了几分，的确，一位修行身法的体修必然能够避开术法的正面攻击，从理论上而言，苏乘羽是对的。
“这终究只是纸上谈兵而已，没任何实际意义。”凌笑自然不能认输。
“没错，法师怎么可能输给战士。”有人附和道。
“人云亦云，还自诩博学讽刺他人无知，那我再问你最简单的问题，觉醒第一重聚气之境，不同人修行可有差别？”苏乘羽又问道。
“武道修行感知天地灵气，以此来聚气，法师对单一属性灵气感知力更敏感，但也更加纯粹霸道，因而是以单属性灵气聚气，两者自然不一样，如若都是武道修行，那么没什么差别，如果是法师聚气，因为属性不同，聚气境自然有差别。”凌笑缓缓开口，将诸多因素都考虑其中。
“白痴。”苏乘羽轻蔑的扫了凌笑一眼，随后便转身离开。
“你什么意思？”凌笑皱眉看着苏乘羽的背影：“无言以对了，便佯装胜利离去？可笑。”
“这家伙真能装。”有人讽刺道。
然而就在他们说话之时，背对着他们的苏乘羽身上忽然间出现了一道耀眼的光芒，那是气流，于周身流转，宛若一道璀璨光幕，顿时身后的讽刺目光直接凝固在了那里，神色变得格外的精彩。
苏乘羽就是聚气之境，他在用实际告诉诸人，他的聚气之境，就与众不同。
凌笑的眼神略显阴沉，气流周身，光芒四射，这真的是觉醒第一境聚气境？
余生踏步跟随苏乘羽一起离开，很快身影消失在了门外，在他们离去之后，学舍内一片哗然。
“这败类聚气境竟然真的和别人不一样。”
“那又如何，三年时间依旧停留在聚气境，当然会有点不一样，若是我们也和那废物一样，同样能够做到。”
“说的没错，三年聚气，不知道他哪来的底气，有什么资格那样嚣张。”
“竟然敢对秦师姐和风晴雪说出那样的话语，可恶，这人渣。”
“凌笑，不要太在意了，纸上谈兵再漂亮，若是正面遇上你，你一根手指都能捏死他。”有人对着凌笑大声道，立即有许多人附和。
凌笑若有所思，随即露出一抹灿烂的笑颜，没错，一个卑微的存在，何必太在意。
“晴雪，那家伙太不自重了，我知道你和他自幼关系不错，但还是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吧。”风晴雪身旁，她的好友慕容清劝道，她一直非常看不惯苏乘羽，境界那么低，竟然还有脸洋洋自得。
“那家伙，的确有些过分。”风晴雪有些生气的道。
“晴雪。”慕容清见到风晴雪语气并没有太在意，不由得认真道：“你能不能清醒一些，你已经随时可能成为学宫正式弟子，应该好好思考将来了，他的行为可是会影响你的名誉，然而你却一点不计较，这让其他人怎么看？因为一个那样的人，值得吗？”
风晴雪美眸一凝，她倒没有想那么多。
“该成熟点了，以后少接触他，最好是和他划清界限。”慕容清继续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