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十月初八。
常胜营正在操练,外面忽然涌来一大群人。
领头的,是选锋营主将吕大兵。
李世眉头一皱,迎上去。
“吕参将?”
吕大兵满脸笑容,上来就捶他胸膛:
“李兄弟!好久不见!精神多了!”
李世被他捶得咳嗽。
“吕参将,这是——”
“哦!”吕大兵一挥手,“我给你送人来了!”
“送人?”
“对!”吕大兵指着身后黑压压的士兵,“上次给你三百人,听说还不够。
这不,我又给你带了七百精壮!
从现在起,你这常胜营左翼,满员了!”
李世愣住了。
七百精壮?
全副武装?
这、这是怎么回事?
吕大兵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李兄弟,你可瞒得我好苦啊!”
李世不解:“我瞒什么了?”
吕大兵哈哈大笑:“还装?整个定州都传遍了——你是翼州李家的人!威远候的儿子!”
李世脸色一变。
“我不是。”
吕大兵一愣,随即笑得更大声:“李兄弟,别开玩笑了!要不是李家的人,大帅能这么照顾你?我能来给你送人?”
李世拳头攥紧。
威远候。
李家。
那个他十五岁就逃出来的地方。
他摇摇头,“我和他们,没关系。”
吕大兵笑容僵住。
看着李世阴沉的脸色,他忽然想起兄长说的话——
这李世,和威远候不对付。
“咳,是我多嘴了。”吕大兵干笑,“来,喝酒喝酒!”
李世深吸一口气。
不管怎样,七百精壮,不要白不要。
“多谢吕参将。”
送走吕大兵,王启年等人围上来,眼睛放光。
“大人!您真是李家的人?”
李世看着他们兴奋的脸,忽然一阵烦躁。
“没事干吗?新来的七百人,给我去操练!”
三人连滚带爬跑了。
李世站在原地,不由叹口气,血脉这玩意,真是逃不掉的枷锁。
......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
定州知州方文山,定州军大帅萧远山率着定州文武,跪了满满一院子,低着头听着钦差。
寿宁候李退之一板一眼地念着圣旨,眼神不经意看向了李世。
李世感受到他的目光,李退之,自己名义上的二伯,要以什么资态面对他呢?
终于听到了“万岁万岁万万岁”的谢恩声,在场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出了一口大气。
定州军大败这件事到此算是揭过去了。
只有一人天上掉了馅饼,那就是原常胜营云麾校尉李世,连升三级,从鹰杨校尉,越过了振武校尉,成了常胜营主官,参将。
二十岁的参将?
大楚立国以来,从没有过!
从现在起,李世便可称之为将军了!
所有的人都艳羡地看着李世,是李家的人啊,也难怪了。
李世木然地接受着众人的祝贺,木然地随着众人喝完了给钦差的接风酒,然后木然地回到了常胜营。
“恭迎参将大人!”
上千人齐声的呐喊将木木然的李世吓了一跳,总算回过了魂。
而寿宁候李退之已经在大营中等着自己。
“常胜营参将李世,叩见钦差大人!”
李世犹豫片刻,仍是大礼参拜下去。
“怎么,连声二伯也不愿叫么?”李退之没有去扶李世,而是冷冷地道。
李世伏在地上,既不起身,也不回答。
双方僵持半晌,终于李退之叹了一口气,“罢了,果然是个犟种,你起来吧!”
李世起身,坐到一边。
“你的事情,三弟一直瞒得紧,父亲大人和我也是此次方才知道。”李退之慢慢地道。
其实他是说谎了,安国公李怀远的确是才知道,但他却是早已知晓,“你心中可怨恨你父亲么?”
“不敢!”李世从喉咙里喷出两个字。
“嘴里说不敢,其实心里是恨的,不是么?”
李退之慢条思理地喝了一口茶,道:“其实也不怨你,这事要是搁在我身上,我也恨。”
“从你不愿叫我伯父这一点,我便知道你恨意不小,但你并没有改姓易名,这说明你心里还是认可自己是李氏一族的。”
李退之捻着胡子,点头道:“这便好,这一点让父亲大人很是欣尉,如果你改了姓,这一次这参将可就到不了你的手上了。”
李世抬起了头,目光炯炯地望向李退之。
“你可知这一次为何是我亲自到定州?”
“我不明白,还请点明!”李世回答道。
“我此次来,便是让你重归李氏。
这一次父亲大人已将你的名字列上了族谱,等你有时间回京城的时候,再正式让你认祖归宗。
你是威远候府的长子,这一点已是无容置疑地。”
看着侃侃而谈地李退之,李世地脑子里电光火石般地转着念头。
来到这个世上已够久了,他也了解的够多,大楚皇权基本操纵在各大世家手中。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几大世家联手,要换个皇帝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不过现在几大世家相互牵制,这才让大楚苟颜残喘。
一旦这种平衡被打破,大楚的崩溃只是转眼之间的事情,而李家便是这些世家中举足轻重的一员。
靠上这颗大树,自己会过得更好,更何况自己这具身体本来也是属于李氏一族的。
“多谢祖父大人和二伯。”李世低低地道。
闻听此话,李退之脸上露出了笑容。
“好,很好,既如此,你我便可以放开来谈一谈了。”
李退之点点头,“侄儿,你少时便离家,一直在外闯荡,对眼下时局可有什么看法?”
这是要考较自己了?
李世暗自腹腓道。
“皇权衰落,世家把持朝政,说严重一点,眼下便如同割剧一般,大楚已是风雨飘扬,一旦风吹雨打,必然崩踏。”李世沉声道。
李退之双手一合,“时局既如此败坏,你却说说我李氏当如何?是继续扶大楚,还是退而自保?”
李世目光闪动,“就眼下而言,世家还保持着平衡,大楚还能苟颜残喘,我李氏一族自当扶大楚,保有大义名声,暗自积蓄实力,一旦风起云涌,进可逐鹿中原,退可保一族荣华。”
“如何积蓄实力,你可知我李氏现状?”李退之反问道。
李世站了起来,走到李退之身前,伸手蘸上茶水,在茶几上画了几笔,
“伯父请看,我李氏虽强,但翼州之地,实为四战之地,无险可据,且又出产丰饶。
世道一旦大乱,我翼州自保尚可,但想要更进一步,却是难上加难。
乱世若持久,我翼州必将遭人窥探,到那时,便是我李氏衰落之日,是以走出翼州,已是我李氏布局之关键。”
李退之深深地看了一眼李世,“如是你,怎么做?”
李世微微一笑,“祖父大人深谋远虑,眼下不是已经在做了么?”
李退之哈哈大笑,“佳儿如是,我李氏之福。三弟啊三弟,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如此佳儿,居然放之流落四方?”
“伯父谬赞。”李世躬身道。
“李世,你要知道以后你身属定州军,而李氏不可能占居定州军,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李退之问道。
李世傲然道:“伯父大人,不是李世夸口,只要我有了一块地盘,不出三年,我便让定州成为我李氏囊中之物。
乱世来临之际,定州翼州双向齐攻,拿下复州,三州连成一片,天下亦可问之。”
“好!”李退之大笑道,“有此雄心,不愧我李氏族人,李世,今日我在这里向你保证,如你能在三年之内拿下定州,则李氏三房的继承人将是你,而不是你父亲的嫡子李锋。”
李退之拍拍他肩膀:“李世,此次来,我带了十万两银子给你,想你常胜营初建,用钱之处甚多,一定要将这支军队牢牢握在手中。
父亲大人知你现在没有什么人手,所以临来之机,我还带了几名幕僚,你先用着,如果顺手,便留下来,以后要什么只管开口,要人我们给人,要钱给钱,家里全力支持。”
李世心中暗道,钱当然要,人倒也罢了,你的人来多了,那常胜营还是我的么?
心里如是想,嘴里却是连声道谢。
“记好了,李世,有宗族,就有你李世,没有了宗族,那你什么也不是。”
李退之一脸严肃地看着李世,“为了李氏一族的光大。”
李世霍地跪下,以手扶胸:“为了李氏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