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乐陶居,不是你有两钱砸下去,女人便会脱了裤子的低档次青楼。
对标现代的话,就是个需要验证身份的高级会所。
这里需要的不仅是钱,还要你有名气,有风度,能吟诗作画,弹唱俱佳,方才欢迎你进来。
但能进来不代表你便能成为入幕之宾,还要看这里的姑娘对你瞧不瞧得上眼。
所以,能来乐陶居的大多都是定州有名的士子才人,或是有名望的的绅士官员。
而定州军的军官来这里的极少,在这帮附庸风雅的人面前,当兵的就是一帮土老帽。
所以今天乐陶居的知客看到几个穿着簇新军服的军官昂首阔步进来后,眼都有些直了。
“军爷,怎么有空来我们乐陶居啊,不知有何公务啊?抑或是来找那位大人?”
知客迎了上来,笑容满面。
这个知客一身青衣,头戴儒生方巾,倒像一个学究。
“没什么公务,就是闲来无事,听人说这乐陶居名气颇大,便来瞧上一瞧。”李世挥挥手,随口道。说
知客微微一笑,原来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想来瞧个新鲜,却是不知这乐陶居的规纪了。
“军爷,那可就有些难办了,我们这里有规纪,一般无人引介,我们这里是不接待的,当年萧大帅,那也是由知州方大人引介来的。”知客彬彬有礼。
言下之意,你们的头儿来这儿都要守规纪,你们几个虾兵蟹将,也想耍威风么?
“我们找桓神医,不知桓爷在这里与那位姑娘盘桓?”李世不跟他兜圈子了。
知客脸色微微一变,实是闹不明白眼前的这名军官倒底是来干什么的,“恒爷正在见茗烟小姐呢。”
李世站了起来,道:“那好,我们就去见茗烟小姐吧,顺便也正好拜见一下名满天下的恒神医。前头带路吧!”
知客愣怔了半晌,方才道:“乐陶居规纪,要见茗烟小姐,先要付百两纹银。”
“这么贵?”
看到李世的神色,知客倒是渐渐地恢复了心情,
“这还只是敲门费,我们只负责将客人带到茗烟小姐的楼下,见与不见,那可要看茗烟小姐的了。”
李世身边的冯国怒了,“一百两纹银,还不见得能见到人?你们怎么不去抢啊?”
知客耸耸肩,意思是你们出不起银子就赶快闪人吧。
李世也乐了,一个妓女这么大的谱,要不是为了赌桓熙,我鸟你个屁啊!
沉着脸对冯国道:“付钱!”
冯国骂骂咧咧地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从中抽出一张,递给了知客,脸上是肉疼之极。
这是他才刚刚领来的全营的军晌,这一下便去了五分之一。
接过钱的知客也不废话,眼里只闪着两个字:白痴。
茗烟岂会见你们这些大兵丘八,这百两银子摔水里还听个响呢。
随着知客走进乐陶居的内里,李世才发现这里面果然是别有洞天。
一座典型的江南园林,假山流水,画廊小桥,翠竹苍松之间隐着一座座楼阁,不时有丝竹之时隐隐传来。
“这里便是茗烟小姐的居所了,几位军爷却请稍住,我这便前去通报。”
李世笑道:“请便。”便背负双手,饶有兴趣地欣赏起园内景色起来。
楼内。
桓熙斜倚在榻上,听着茗烟弹筝。
青儿轻手轻脚进来,在茗烟耳边低语。
筝声停下。
桓熙睁开眼:“怎么?”
茗烟掩口笑道:“桓公,外面来了几位军爷,说是找您的。”
桓熙眉头一皱:“我知道了,是常胜营的歪瓜裂枣吧,不见不见!”
“可他们已经付了进门钱。”茗烟说,“按规纪,得让他们作首诗。若作不出来,便打发了。”
桓熙大笑:“妙!一群丘八,能作什么诗?正好让他们灰溜溜滚蛋!”
青儿出去传话。
片刻后,她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纸。
神色古怪。
“怎么?”茗烟接过纸,“作出来了?”
低头一看。
她愣住了。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
花开花落终有时,总赖东君主。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
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她轻声念着,眼眶忽然红了。
桓熙诧异:“茗烟姑娘?”
茗烟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桓公……这诗,是写我的。”
桓熙一愣,接过纸。
看完,沉默了。
半晌,他叹了口气:“去请他们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