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李世上楼。
茗烟起身福了一福:“多谢将军赐词。”
桓熙坐在一边,脸色不善。
李世抱拳:“桓公,在下冒昧——”
“我知道你来干什么。”桓熙打断他,“给你那些大头兵治伤,是不是?”
“是。”
桓熙冷笑:“你可知道,我出诊一次一百两,药费另算。你营里多少人?”
“三百。”
“三百人,就是三万两。”桓熙盯着他,“你付得起吗?”
李世沉默。
“付不起?”桓熙笑得更冷,“那你来干什么?准备绑我?”
李世看着他。
“如果桓公执意不救,那我也只好——”
桓熙脸色一变:“你敢!你知不知道,我救活过多少权势滔天的大人物,知不知道一纸书信就能让你重新去当个大头兵?”
李世连忙道:“桓公医术盖世,为人清逸高远,若非知道桓公为人,在下是万万不敢来的。”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桓熙脸色稍霁,却仍是余怒不消,“你们这些当兵的,在战场上被蛮族打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将无数百姓丢给无恶不作的蛮兵,我不唾你一脸已是你的幸运,还好意思让我治病,当我是什么江湖游医吗?”
李世拱手道:“桓公,你将战败之责怪罪在这些士兵身上可就差了,这些伤兵都是在与蛮族作战时受的伤,要是他们不够英勇,早便忘风而逃,又何曾会受伤?”
桓熙冷笑:“哦,那你是说此战大败是你们萧帅的问题了?或者是那些将军们的责任?”
李世立即闭口不答,这个坑挖得太大。
看着得意洋洋的桓熙,李世看向茗烟,“可有地图?”
李世也只是在赌,毕竟谁家青楼放个地图啊,但没想到,茗烟还真有,而且上面还有一些标记。
李世感激的看了一眼对方,随即对桓熙道:“草甸大败,非战之罪也!其一,对蛮族围剿策略....”
李世对着地图侃侃而谈,一旁茗烟在一旁弹奏起了八面埋伏。
让桓熙惊奇的是,眼前的这个军汉谈起话来甚是儒雅,与他之前映像中的那些军人完全是两个模样,显然是受过正规教育的。
一时之间,桓熙都要以为眼前这小子定然是一名世家子弟。
但那一个世家子弟从军会从一名云麾校尉做起。
那是最底层的军官,打起仗来便是冲在最前面的,死亡率最高的便是这些云麾校尉。
茗烟不愧是在风月场上打滚的人物,她安排李世在桓熙的一边坐了下来,面前也摆上了三两个小菜,一壶清酒。
酒过三巡,李世看到气氛也差不多了,便重新提起了话头:
“桓公知我今日来此之意,还请桓公怜悯这些士兵甘苦,能随我去营中走上一遭?”
一边的茗烟因为得了一首好词,当下也开口帮腔,“桓公医德,世人感念,定会帮李校尉解难。”
桓熙哈哈一笑,又看了眼李世,“既有茗烟姑娘开口,看来我倒真是要走这一趟了。”
李世不由大喜,长身而起,深深一揖到地,“常胜营三百余伤兵皆感桓公大德。”
又转身对茗烟道:“多谢姑娘相助。”
桓熙眯着眼笑道:“空口白牙相谢么,既要相谢,可得真心诚意,这样吧,你既然能吟诗作词,不妨再为茗烟姑娘吟上一首,以作谢资如何?”
李世沉吟半晌,“既如此,在下就献丑了。”
原地蹁了几步,开口道:“莺飞燕舞三月春,二八佳人色倾城。莫教先境幸得见,神仙莫不下凡尘。”
诗刚一出口,桓熙已是鼓起掌来,“好诗,好诗,这才符合茗烟姑娘的姿容。”
茗烟玉面含春,笑道:“校尉谬赞,多谢校尉了。”
桓熙大笑道:“好,冲这好诗,我便随你去一趟也不冤了。”
出了陶然居大门,桓熙对李世道:“你且先去,我回去作好准备便来。”
李世狐疑地看了一眼他,道:“桓公,士兵们已是朝不保夕了,还是请桓公随我直接去吧!”
看到李世的眼神,桓熙顿时怒道:“怎么,你是怕老夫反悔么?老夫一言九鼎,说出去话岂有收回得道理?”
李世此时那肯放他回去,忙陪笑道:“桓公说那里话?我岂会不放心,只是士兵们真是等不及了。”
看着李世坚定不移的神色,桓熙叹道:“好小子,说给你听吧,你营中大都是外伤吧,三百来人,我便是不眠不休,也是看不过来的。
我这是要回家去召集徒子徒孙们一起去啊,罢了,罢了,既然你不放心,便让人持我的信物去桓府召人吧。”
伸手从腰里拉下一面玉佩,丢给李世。
李世大喜,递给冯国道:“快去,快去。”
冯国一溜烟地已是去了。
桓熙却随着李世把臂而行,行不多时,看到黑暗中一个接一个跃出来的士兵。
桓熙不由赫然道:“你真准备劫我去治伤么?”
看到那些打扮齐全的士兵,桓熙方知先前李世不是在说玩笑话。
这军汉,胆子也忒大了,要是他真劫了自己,在这定州,那可是一场大地震。
....
俗话说的好,人的名,树的影。
桓熙带着他家的一众弟子仆从,只三两日功夫,便将李世营中一众伤兵处理的妥妥贴贴。
而桓熙却也不是没有收获,李世营中的一些做法让他先是大惑不解,接着却是若有所悟。
比如军中的卫生,桓熙本以为到了伤兵营这种地方,必然是污水横流,臭不可闻。
但李世营中却是清爽之极,虽刚刚立营,但沟渠,茅厕一应俱全,伤兵所有的包扎布条都用开水煮过。
特别是用新鲜的肉类贴在伤口上,居然令绝大部分伤兵的伤口没有发炎化脓,让桓熙大惑不解。
问之李世,李世自然不会告诉他这是因为新鲜肉类含有抗生素,可有效抑止发炎,只说这是一个游方郎中的偏方。
是日,李世在营中将大鱼大肉的弄了一些,又摆了几桌酒,宴请桓熙及其弟子。
桓熙养生,不喜吃肉,随便对付两口就放下筷子了。
反观李世,倒是与王启年,姜奎,冯国等人大碗喝酒,大口吃肉,酣畅淋漓之极。
桓熙见李世如此,不由暗自称奇,前日在陶然居见识了李世的文采书法,诗词歌赋。
今日观之,却无异于市井匹夫。
这一前一后,判若两人,让他不得不高看此人几眼。
“如此之人,绝非池中之物!”
看到李世已有了三分酒意,桓熙道:“李校尉,如今你营中伤兵都已治疗过了,不过旬日,就又生龙活虎一般了。既如此,我们是不是该算一算帐了。”
“算帐?”李世大惑不解。
“不错,算帐。”桓熙笑道,
“我桓某人出诊,一向是百两银子一人,你营中三百余人。
好吧,我却给你省去零头,只算三百人,合计共是三万两银子,此间既已事了,便请李校尉结帐吧。”
呃!
李世一个酒呃上来,险些将吃下肚去的东西都倒将出来,“三万两?”
脸上一下冒出汗来。
王启年三人对看一眼,个个脸上冒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