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三万两,要是一般的郎中,便是一顿棍棒打出去,但眼前这人,却是碰不得,说不得。
桓熙得意地看着李世僵在那里,想起先前这小子居然还准备掳了自己来,不由感到一阵阵的快意。
“桓秋啊,我算错了么,怎么李校尉好像不大愿意啊?”
桓秋是桓熙的一个远方侄子,他诚恳道:“大伯没算错,一般来说,大伯出诊一次是百两银子,不算药费,像这样的大规模诊治,还得另外加钱。三万两,已经是很优惠了。”
“嗯!”桓熙满意地点点头,“李校尉,如此,便请付账吧!既然这次是替军中儿郎们诊治,这药钱就算了。”
李世愣了,我去哪给你找三万两去,怕是军库也没这么多。
他心里一阵发狠,去你娘,反正老子是要钱没有,要命有几百条。
“桓公的帐,下官怎敢赖账,只是如今手头实在不便,要不,桓公看我营中有什么如眼的,尽管拿去便是。”
桓熙哧的一声冷笑,“你这营中有什么值钱的能让我看得入眼?”
李世道:“那,那不知桓公许不许我等欠帐?等我有了钱,便一定还给桓公。”
没钱,只得拖着了。
心想桓熙如不答应,得再想个什么法子搪塞,脑袋都快烧宕机了。
“如此?也罢!”桓熙的回答却大出李世意料之外。
却听到桓熙接着道:“这样大一笔款子,我不放个人在你营中收帐却是不大放心的。
这样吧,桓秋,从今日起,你便呆在李校尉这里。
什么时候李校尉还了银子,你便什么时候回去吧!”
“啊!”李世不由有些发昏,这是什么意思?
桓熙说完,便站了起来,袍袖一拂,道:“事既已了,你这里的东西我可吃不下,还是去陶然居吃酒来得好,走了。”
当先便走出账去,桓府一众人除了桓秋,轰然站了起来,随着桓熙而去。
李世一愣。
留个人在我营里?
这是监视?还是——
他忽然反应过来。
三万两,猴年马月才能还清?
这桓秋,岂不是要一直跟着自己?
白得一个神医子弟?
赚大了!
......
定州军府。
“大帅,可知今日定州城里发生了一件奇事?”
萧远山手下第一谋士沈明臣神秘兮兮的道。
“怎么,蛮王投降了?”
萧远山这几日忙于军务,整合城防力量,收拢残军,哪有闲心听奇闻逸事,随口回了一句。
“那倒不是,是李世为了救他那三百伤兵,请了桓公去他营中为伤兵诊治。”
“什么?”萧远山大吃一惊,
“你是谁那个眼高于顶的桓熙?明臣,你没有搞错?”
“那里会弄错,桓府动员了数十名弟子进了李世的营盘,声势之大,现在定州城里那个不知?”沈明臣道。
“这到奇了,这桓公一向连我的面子也不卖,怎么会给一个小小的校尉请动?”萧远山不明所以。
“因为他拿下了桓公最喜欢的茗烟姑娘。听闻李世当时一首词让茗烟当场落泪....”
“李世还会作词,还是能让茗烟这个饱读诗书的当场落泪?”萧远山这次震惊了。
在大楚,如果要从书生中找一个会骑马射箭,略通武功的人,大概千百人中总能拨拉出几个。
但要从武人中找一个能吟诗作词的家伙,那真就是万里挑一。
即便是他萧远山,世家子弟出身,当年也是文才不显,屡受轻视,一怒之下这才从军。
虽然在军中搏得了偌大的名声,有儒将之称,但要让他作词吟诗,而且要让以才具著称的红妓茗烟落泪,这可是万万办不到的。
沈明臣从袖筒里摸出一张纸片,“这是从陶然居流出来的李世的诗词,大帅请过目。”
轻诵了两遍,萧远山不由赞道:“好词,可谓是一词道尽了那些歌妓的心酸事,想不到李世竟如此有才。”
“大帅以为,一个普通的校尉军汉,能有如此才情?”沈明臣反问道。
萧远山忽地有所悟,“你是说这李世背后?”
“不错!”沈明臣两掌一合,“初闻此事,我便派人去查了他的底细,果然大有收获。这李世乃是翼州李家之人。”
萧远山大惑不解,“翼州李家,势倾朝野,一门之中,一公三候,无不身居高位,缘何这李世居然侧身我定州军屈居区区的云麾校尉一职?”
沈明臣摇头,“这个下官也不知,只是知道这李世出自翼州李家三房威远候李牧之家中,家中只有一母在堂,其余便打听不到了。”
萧远山沉默片刻,道:“明臣有何计较?”
沈明臣问道:“大帅,这次草旬之战,无论如何都是一场大败,朝中必有一些人要为难大帅。除了萧家,方家是站在我们这边,襄州马家,卫州曹氏,肃州郭氏,翼州李氏,每一个都巴不得我们把定州吐出来。”
萧远山笑道:“我明白了,只要翼州李氏一门不为难于我,三家替我说情的话,此次我就无恙了。”
一想通此节,萧远山顿时兴奋起来。
沈明臣笑着从袖筒中抽出一份东西,“奏折,我替大帅拟好了一份,大帅看看如何?”
萧远山一目十行地扫完,长吁一口气:“明臣,你不愧是我的股肱啊,这一下我便无忧了,只是便宜李世这小子了!”
沈明臣呵呵一笑:“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大帅,想让李家动心,不得不下重注啊!”
萧远山苦笑一声:“但是如此一来,却是让李家在定州打下了一颗钉子。这本是我与方家共同经营之地,如果李家也掺合进来,只怕方家不乐。”
沈明臣摇头道:“李世始终在大帅麾下,拼了五年也就一个护旗之功,还怕他翻起什么浪花来....”
“恩,等我度过此劫,有的是办法来修理压制他!”萧远山道。
.......
“好个萧远山,明明是一场大败,奏章写的天花乱坠,吹自己虽败犹荣。”
洛阳李府,李氏族长安国公李怀远看着手中的奏章,不由冷笑。
在安国公李怀远的下首,坐着的是李氏一族的二位候爷:
威远候李牧之,任职工部侍郎。
寿宁候李退之,任职都察院副都御使。
加上坐镇翼州的翼宁候李思之,便是李氏一门的核心了。
听到家主的话,李退之笑道:“家主,这一次萧家有难,要不要乘此机会,给萧家重重一击?”
李怀远拿起奏章,瞄了一眼李牧之,“本想给他重重一击,但看了这奏章以后,我没想到咱们老李家还出了这等人才。”
李牧之神色尴尬之极,掩饰地咳嗽几声,端起茶杯,遮住了自己的脸。
李怀远狠狠地瞪了一眼李牧之,斥道:“牧之,家宅不宁,何以成大事?
说到底李世也是你的儿子,即便是意外所生,那也是李氏血脉。
你居然任由他十五岁去定州从军,还是一个小小的云麾校尉,要是李世战死,那便是我李氏一族的笑话!”
李牧之站起来,恭敬地道:“父亲大人教训的是。”
李怀远点点头:“嗯,你好自为之吧,这一次萧远山为了脱罪,给了李世偌大一个功劳,所谓投桃,这一次我们便帮他一次。”
李牧之好奇道:“家主,萧家给了什么好处,值得我们帮他?”
李怀远笑道:“哈哈,这一次萧家为了拉拢我们,可是下了血本,萧家族长萧浩然保举李世为常胜营主将,参将衔。”
“啊!”李牧之不由一呆,“参将?可李世还刚满二十啊,哪有如此年轻的将军?”
李怀远哼道:“我李家子孙,便算只有二十,又何曾做不得参将?
三万大军溃灭,只有这孩子夺得营旗而回,这翻功劳可大得很。
如果这孩子有能力,便能在定州为我李家打开一翻局面,便足以补偿这一次不能打击萧家的损失。
牧之,退之,回头你们要去帮帮李世。
这事过后,萧远山必会暗里为难他,让他无法在定州立足。
如何在定州扎下根来,此为重中之重。”
“父亲大人放心。”李牧之,李退之连忙拱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