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大雪
这年的冬天接连几场大雪下来,突如其来的雪灾封阻了道路,赵家村几家年久失修的房屋顿时塌了下来,足见大雪的可怕。
赵石的婚事自然也就耽搁了下来。
所幸各家中储存的粮食足够各家过了这个难熬的冬天,但取暖用的柴禾却成了个大问题。
往年的冬天,都是人们进山伐些树木回来,断断续续的总能过了冬日,但大雪一下,进山的路上的积雪几乎已经没到了人们的大腿上面。
再加上周围全是白茫茫一片,如果现在进山,就算没给冻死,也得小心迷路不是。
不过两个月的时间,村子中就已经有几家断了炊烟,再下去肯定是要死人的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村中一些德高望重的老人儿们聚在一起一商量,将村子中的年轻人都叫了过去。
赵家村的人本就心齐,几个老人儿一说,年轻人们就都答应了下来,各家各户出一个壮劳力,组成了一个由二十多人的队伍,进山拾柴,这里还要照顾几家是独苗的,总不成断了人家的香火不是?
赵万山家里就两个男人,其实是一个半男人更准确些,赵石岁数太小,这样的家里本不应该出人的,但谁让赵万山是猎户呢?
自然数他们几家猎户对山里的地形最是熟悉,又得防备野兽,自然是要跟去的了。
赵万山是个爽直汉子,别人只是一说,他也就立马儿答应了下来,临走之前还叮嘱赵石照看好家里,赵石答应了一声。
一天之后,队伍回来了,一个个冻的脸青唇白,但人还是少了两个,赵万山就是其中之一。
当同行的赵狗子将赵万山的那张三石的硬弓交到赵石的手里的时候,赵石的母亲当即晕倒在地,两个年轻人自动将身上的柴禾放在了赵石家里。
“你爹掉进了雪坑里面,救出来的时候人就已经不行了,尸身没法带下山来,我们把他藏在山坡上了,过年雪化了,再起出来,进祖坟。
以后家里若有什么事情,只管去找叔儿,还有照顾好你娘...”
看了一眼赵石,一同到家里来的赵狗子两人都暗自叹了口气,三家都是村子里的猎户,这年头猎户也是要是要在官府记上一笔的。
也只有猎户手里才有弓箭和刀枪之类的家什,一到边镇吃紧,首先征召的也是这些猎户们,所以猎户和普通的村民有所不同,自成一个群体,他们自然和赵万山家里交情都还不错。
但这年头儿,过日子哪里有容易的,两人也都有一大家子人养活,平日给些照顾还行,若是说将这孤儿寡母的一家四口接到自己家里,那是想也别想。
“谢谢两位叔叔,请回吧。”赵石慢慢扶起自己的母亲,随口说道。
赵狗子两人对望了一眼,也都很是无奈,最后两人将自己拾到的柴禾分了一半放下,出了赵石家的门口。
“都别哭了,大姐烧些水来,以后生水不准喝,不准和进村的陌生人接触,吃饭是要将手洗干净,翠儿帮着大姐做饭。”一边说着,一边将昏倒的母亲扶到了床上。
两个女孩儿大的不过十五,小的不过六岁,遇到这等惨事,早就失了主张,听了赵石的话,立时找到了主心骨儿,哭哭啼啼的开始忙碌了起来。
看着床上脸色苍白如死的妇人,听着外面两个女孩儿的哭声,屋子里是一片愁云惨淡的景象。
对于这样的一家来说,失去了赵万山,就顶于失去了顶梁柱一般,如果床上的妇人再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家里就只剩下三个小的了。
但赵石想的却不是这些,生生死死他见过的太多,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养活这一家几口,使一家人免于冻饿之苦。
还有,大雪之后,往往意味着疫病开始蔓延,大灾之后便是大疫,这已经是一项规律,所以要想在这里生存下去,就得先做些防范。
还有就是食物问题,家里的存粮应付过这个冬天还是足够的,等雪化了要进山一趟。
房子以后要修一修,那位三哥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当上了盐监,没有盐是万万不成的。
有两点不错的地方,因为山林茂密,大雪融化后不会出现泥石流,村子前面那条小溪即便放大水,朝向也不会波及到村子。
仔细看了一下手里的大弓,对于他来说,这张弓是不错的,但稍微大了一些,试着拉动了一下弓弦,感觉自己力气还是弱了一些。
弓箭对于他来说并不陌生,丛林之中,往往一张弓的威力要比枪弹还要大上一些,使用弓箭对于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看来雪化之后,还要去找那位三哥一下了,最好是能请人制作几个滑轮,希望以现在的工艺能制作出滑轮组吧。
既然决定在这里安定下来,赵石的念头立即转向了许多实际问题,将将来大概规划了一下。
失去亲人无疑是悲痛的,但生活就是这样,有失去有获得,人们不能老是活在过去之中。
赵石的母亲王氏在大病了一场之后,也慢慢接受了失去丈夫的现实,王氏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家里还有三个小的得她来拉扯,现实的残酷根本不会留给你缅怀过去的时间和精力。
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人,赵石也必须承担起更多的责任,照顾生病的母亲,安抚两个姐妹,这些繁杂的事情说起来简单,但如果赵石还是以前那个十一岁的孩子的话,说不准这个家也就垮了下来。
在村子中其他人的帮助之下,再有赵石指派着两个姐妹干这干那,总算是将这个难过之极的冬天熬了过去。
等王氏病情好转,雪也已经融的差不多了。赵狗子带着人手,勉强进山将赵万山的尸身起了下来。
赵万山的葬礼很是简单,也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守孝过了头七,赵石就将孝服脱了下来。
“石娃儿,你要干嘛去?”
王氏大病初愈,再加上前些日子娃儿他爹下葬的时候哭的昏天黑地,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但现在她却死死拽住自己儿子的胳膊,眼睛中满是慌乱。
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固扭的凶狠,声嘶力竭中吓的旁边两个女孩儿瑟缩着不敢靠近陌生的母亲。
“我要进山一趟。”
“你进山干什么去?”本来就已经隐约知道自己儿子企图的王氏心里格登一下。
她不敢想象,若是自己的儿子再有个三长两短的,今后的日子该是个什么样子,嘴里下意识的问着,抓住赵石的手不免又用了些力气,好像生怕一松手,儿子就此不回来似的。
“家里的东西吃的差不多了,大姐和妹妹已经喝了几天的稀粥了,这样下去干活都没有力气。”
“到别人家借些粮食也就是了,你要是出了事....你要娘怎么活啊?”说着说着,王氏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弟弟,你就别去了,等过些日子,到镇子上把家里存的那几张兽皮卖了,还能支撑些日子,要不然,我去城里找三哥借上一些。”
旁边传来女孩儿怯怯的声音,是赵石的姐姐赵起娣,但在弟弟冷冷的注视中,话头儿立止。
“那不是办法,欠别人的总是要还的。”
王氏自然知道欠别人的情总是要还的道理,但相比起儿子的性命来,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王氏于是嘶声道:“娘和着脸皮不要,也不能让你进山去,娃儿,你还小,等再年长些,你干什么娘也不拦你,行不?”
但赵石却不为所动,转身对姐姐道:“给我准备些饭团,加些油脂....我最多去一月时间,照看好家里,有事儿就去找村里人帮忙,愣着干什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