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赵万山山野之人,对于官场上的事情知之寥寥,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只是频频劝酒。
赵石在旁边听的入神,虽然得到的消息不算太多,但对于巩仪县的情况也算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位三哥能力才干也实在有限,但对自己一家还算不错,家里也颇有些势力。
一个很好的退路,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想到这里,赵石立即好像漫不经意的开了口,“这个职位应该是三哥的。”
对于孩子的话,大人们的第一个念头往往不是孩子说的对不对,而是孩子的话题是不是合乎孩子的身份和年龄。
赵万山愣了愣,却并未怎么当真,按照以往的性子,准是一巴掌拍过去,大骂上几句。
但今天有外甥在,再加上娃儿现在判若两人的表现让他吃不准娃儿的心思,所以也只是笑骂道:“娃娃家家的知道什么,别胡说。”
张世文也没怎么当真,但他是个年轻人,性子随和,和人言笑不忌惯了的,这时却是笑嘻嘻的问了一句,
“哦?石头怎么知道这个职位就应该是三哥的了?”
赵石在两个人的脸上扫了一眼,毕竟自己只是十一岁孩子,略微犹豫了一下,低头说道:
“听起来这就好像几家人人在争夺田产,分来分去谁都不满意一样,不如找个外人来帮忙,只要分的还算公允,大家又都能或多或少的占些便宜。
他们也就都没什么话说了,要不然田地老是荒着,如果误了农时,大家都没什么好处不是?”
张世文听了这些,立即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筷子也啪哒一声掉落在了桌子上。
要是别人说出这番话来,他最多也就是觉得主意不错罢了,但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能想的这么深,能不让他惊诧万分?
这样古怪的反应吓了赵万山一跳,却是以为是赵石话里的什么地方得罪了他,立即一拍桌子,就要骂上几句。
冷不防却是张世文一把拉住了他,笑呵呵的说道:“姨父别怪表弟,表弟自小就聪明,现在看来,将来不定能干出什么大事来呢,三哥职小位卑,这个外人怎么看三哥也当不上啊?就算是当上了,职位也未必就是你三哥的,表弟再给三哥出个主意可好?”
只是一会儿的功夫,他嘴里对赵石的称呼已经变成了表弟。
而赵万山听到张世文夸赞自家孩子,立时老怀大慰,索性自斟自饮,不说话了。
“大哥不是回来了么,让大哥去拜访一下诸位大人们应该份量不一样吧?之后就要看三哥是不是知道几位大人的心思了,权力大的多分些,权力小的少分些,剩下的就是三哥自己的了,让别人满意就行,这上面就看三哥照顾的是不是周到了,我只是一个孩子,什么都不懂的。”赵石笑了笑,回了一嘴。
张家一共三个儿子,其中大儿子张世杰官至京城,最有见识也是最有话语权的人,不过赵石心里也没底,不知是不是个窝里横的人,能不能在外面拿主意。
“是呀是呀,孩子能懂什么,世文别听他胡说,来咱们喝酒。”赵万山在旁边附和道。
张世文却是被赵石说动了心,临出门的时候,却是礼数越加的周到,也不管赵万山夫妇的诧异表情,拉住赵石的手说道:
“表弟啊,三哥这就回去了,不过放心,以后你的事情就是三哥的事情,等三哥的事儿办完了,一定给表弟找个如花似玉的婆娘,县学的事情那就更不是问题了。”
这番话到全都是张世文一番好意的,但听在赵石耳朵里却怎么听怎么别扭,遂斟酌一下,还是冷冷道:“三哥办自己的事情就是了,小弟的事情不用三哥。”
话还没说完,却被赵万山一把拽到了旁边,这个粗鲁的汉子是当真急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
但张世文却不以为意,经他仔细观察之下,如今站在他面前,满脸冷漠的孩子是个极有自己主见的主儿,虽然只是寥寥数语罢了,但却能说到关键之处,这样的心机和见地出现在一个自己熟识的孩子身上,让人惊讶诧异之余,却也再不能将对方以平常小儿般对待。
果然,张世文一回到巩仪县城,先找上了自己大哥张世杰,将事情一说,张世杰思量了一番,盐场虽是个肥缺,但如今朝局动荡,这里着实是一滩混水来着,掺合进去实在不好说以后会出什么事情。
但张世文正是火炭儿般的心思想把这个职位弄到手,又着实不想离开家乡,哪里听的进去。
又加赵石引导,自己添油加醋,闹的张世杰实在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了下来。
张世杰出面,只两天功夫下来,事情就已经定了下来,县里的三位大人也都知道要想将盐监这个位子安插一个自己人实在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得罪同僚不说,若是在这个事情上闹出什么乱子,丢官罢职都是轻的,风险太大了些。
如今有张世杰出面作这个和事佬,几个人正是求之不得呢,再加上得了张世文私底下的许诺,几个人顿时轻松了下来,满口答应了此事。
张世文从税丁一跃成为盐监大人,还攀上了田产大户范家,可谓春风得意马蹄疾。
但自他当上了盐监,表弟的亲事也就成了他的一件心事。
在他心里,表弟虽然年幼,但帮了自己这么大个忙,总要给表弟找个好人家的女儿才成,思来想去,想起妻妹今年才刚满八岁,正好和表弟般配,于是这才急急找上了门来。
范家老爷子叫范天养,如今已经四十七岁,但用一句现代的话来说却是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精神头儿更是足的可以。
“贤婿来了,红儿没跟你一起来?快屋里坐,来人,赶紧上茶。”
特有的洪亮声音,再配上他黑红的脸膛儿,壮健的身子骨儿,和张世文站在一起,看上去两个人到真像是父子两个。
“岳丈先不忙。小婿有一件事情跟您老商量。”
“哦?”看女婿郑重的态度,范天养也把笑容收了起来,心里有些疑惑。
这个女婿的秉性他是深知的,和他一样,是个最好脸面的,怎么如今升了官儿,反而要来求自己不成?
“嗯,您老听我说,事情成不成都没关系,但您老听了千万可别生气,先考虑一下,今天小婿来您这儿是给人做媒的。想给柔儿选个伴。”
“啊?”虽说如今定娃娃亲的不在少数,但范天养还是一愣神儿,他家里还有两个女儿未嫁,一个就是婉儿了,今天正是十四岁,另一个是柔儿今年刚满八岁,还是个孩子,没成想这个女婿说的却是小的。
“是这样的,小婿有个表弟今年十一岁,他是我看着长大的,人品是没得挑的,模样也算周正,就是家境差了些,但我这个表弟非比常人,比起小婿来,说一句不怕您老笑话的话,在这聪明劲儿上,小婿是比也没法比的...”
俗话说人老精鬼老灵,范天养活这么大的岁数也不是白活的,当即问道:“你姨丈家里是?”
“猎户。”张世文干巴巴的说道,这事瞒也瞒不住,他也没想瞒着,但他也已经准备好了一些说词,接着说道:“前些日子,小婿到姨父家拜访,本来想的是临走之前问问姨父家里有什么要帮忙的没有,也没想太多,但我那表弟却指点了小婿几句,别看我那表弟年纪幼小,但只寥寥数语,就已经将困扰小婿多日的事情点的明明白白,俗话说的好,三岁看小八岁看老,我这个表弟家境虽然贫寒,但一看就是个能干出大事情的人物,赶巧我那姨父将表弟的亲事托付于我,小婿就想啊,巩仪县的女子虽多,也就咱家的柔儿能配得上这等的人物,所以就到您这儿来了。
如果您不答应,小婿也没什么话说,就只好让大哥在京师寻摸一下了,话说回来,等闲人家的女儿想要找我表弟这样的女婿,就算姨父答应了,咱也是不会答应的。”
张世文的话范天养并不深信,象这样的事情,就是说上一箩筐的好话儿出来,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但他考虑的不是这些,既然是这个女婿亲自开的口,以前又从未求过自己什么,如今身份又已经不同以往,这个情面却是不好驳了的。
“要不让娃儿到这里来一趟,我亲自看看?”
“成,您老怎么也得亲自看看不是?过些日子,等我把盐场的事情忙的差不多了,就把他给您带来。不过先给您老说,我那表弟性子有些冷,不过绝对是个能明事的。”
赵石自然不知道事与愿违,只因为自己的几句话,就弄了个比自己还小的媳妇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