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只是现在,吕后很少再笑了,就算是笑,也不过是出于礼貌的令人不适的“微笑”。
椒房殿内点着烛,吕后孤独的坐在纺车面前,织着布。
小刘长乖巧的坐在她的身边,嘟着嘴抱怨着自己倒霉的一天。
“今天老师让我们学《道原》,我每个字都能看得懂,但是连在一起就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神神叨叨的,还说什么季节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就能影响各地的灾害和丰收情况...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嗯。”
“如意大声的辱骂老师,说学这些不能治国,老师就夸赞他,说他有父亲的遗风,我起身说这些是胡说八道,那老头居然想要打我,明明都是皇子,凭什么区别对待啊?”
“嗯。”
“恒答对了老师的问题,还各种拍老师的马匹,我算是看出来了,我这些兄长们,就没有一个好人,除了二哥。”
“嗯。”
“父亲唱歌是真的难听..难听就算了,还不让说!”
“嗯。”
烛光下,在空荡荡的屋子内,母亲安静的纺着布,儿子喋喋不休。
.......
次日,刘长难得睡了个懒觉,今天他们休息,不用去上课,他们一个月需要上十六天的课,其余时日是可以休息的,据说秦朝是要上十五天的,大汉为了被避免说是抄袭“暴秦”的制度,特意修改了一下,增加了一天,不得不说,这改动真的是巨大,看得出,汉朝确实没有抄袭暴秦的制度。
当刘长醒来的时候,吕后并不在椒房殿,他也不关心母亲去了哪里,跟宫女要了吃的,就美滋滋的吃了起来,昨天宴会上还留下了不少好吃的,被吕后带回了不少,都是留给刘长吃的。
“公子...公子恒在门外,想要见你。”
“恒?不见,不见!”
刘长还记得昨天的事,便大声的说着。
其实,作为弟弟,刘恒来了,应当是刘长出门去迎接,可这里乃是椒房殿,吕后住的地方,刘恒也只能请见,不能乱闯。
宫女有些无奈的说道:“我看公子恒带了不少的东西...若是皇后知道您让公子恒在门口等着..只怕...”
“哼!”
刘长这才起身,大摇大摆的朝着门口走去,等他走到了门外的时候,他注意到了刘恒怀里的包裹,以为随便拿点东西就能让我原谅你吗?这是不可能哒!
“恒?你来这里做什么?”
刘恒看到他,也不废话,直接将怀里的包裹掀开,露出了里头的东西。
刘长眼都直了,那是一个小锯子,跟刘长手臂差不多长,跟后世常见的锯子相差不多,就是在做工和用料上有些区别。
“这是...”
“长剑太危险了,而且也无法拿来做木工,这东西就可以。”
“哥...这是送给我的?”
“提前说好,做什么都要小心,不许弄伤自己。”
刘长接过锯子,一时间居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喃喃问道:“可这你是怎么拿到的?”
“我找了正在修建未央宫的匠人...”
“可他们怎么敢把这种东西借给你呢?”
“长啊...只要你能尊重别人,别人也会尊重你。”
刘长非常的开心,把玩着手里的锯子,有这东西在,要做什么东西就方便的多,若是再有个木工刀,锯片,铣刀机床,钻头,榫孔加工刀就更好了,不过,他要的这些东西刘邦估计都弄不来...
“太好了,等我做好了纺车,母亲一定会很开心的,她就不必那么累了。”
刘恒笑了笑,看着远处,认真的说道:“我也希望你能做出来,要是你有这方面的天赋,千万不要放弃。”
“要是真的有一台可以增加纺织效率的机器,妇人也可以此养家,养桑人大获其益,国库收入亦增,最重要的是...天下人都能穿得起衣裳,这寒冬也就不会那么难熬了....”
刘长愣住了。
刘恒离开了。
可是刘长的心却迟迟不能平静。
来到这个世界也有一段时间了,在这些时日里,刘长一直都在抱怨,他觉得自己压根不喜欢这个落后的时代,他也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他不明白自己来到这里的意义,他早已放弃了思索,准备安心当一个诸侯王,混过这一生。
可是刘恒的话,却忽然让他惊醒,如果自己临时起意准备做出来的一个小东西,都有着造福全天下的伟力,那自己为什么不多做一些呢?
与其每天在天禄阁荒废时日,倒不如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这大概是小刘长第一次变得这么认真,整整一天,他都是站在母亲的纺车面前,认真的观察着这台纺车。
虽然原理上相差不多,可这东西跟后世的纺机还是有很大不同的,刘长拆纺机那是在很多很多年之前,在真正动手之前,他得打好草稿。
刘长这里是有不少纸张的,不过,这些纸张十分的珍贵,别说是皇子,就是刘邦,也很少会使用纸张,更多的还是运用竹简。刘长这些纸是凭自己的努力获取的,这都是他从原先教他的那位大儒身边偷来的。
就在刘长观察着纺车,思索着自己该如何动手制作的时候,吕后已经回来了。
吕后不知去了哪里,总之,她不是很开心,看起来正在气头上,可陷入沉思之中的刘长并没有注意到她,吕后径直的走进了内殿,换了衣裳,走出来的时候,看到刘长还蹲在纺车面前玩,也就没有在意。
直到宫女禀告了刘恒来找刘长的事情,方才引起了吕后的好奇。
“长,过来。”
刘长惊醒,这才笑呵呵的扑到了吕后的身边。
“阿母~~”
“恒来过?”
“是啊,四哥早上来过一次。”
“他来干什么?”
“没什么,就给我带了礼物,嘿嘿..”
刘长咧嘴笑着,显然对这礼物十分的满意。
吕后却皱起了眉头,她伸出手来,一把将刘长拽到了自己的怀里,严肃的说道:“将求于人,则先下之。”
“什么意思?”
“有求于人,就要先居于人下。”
“不会有人无缘无故的对你表达善意,送你礼物,若是有人这么做,那你就要小心,因为他们很可能是有别的想法,有不好的企图。”
刘长一愣,有些惊讶的说道:“可我觉得四哥不像是对我有不好的企图啊..”
“我不是说你四哥不好,不过,我的话,你要记在心里,明白吗?”
刘长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去玩吧,纺车给你了,别弄伤自己。”
刘长大喜,就要往阿母脸上啄一口,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变得凝重,喃喃道:“将求于人,则先下之?”
吕后那荣辱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愕。
她往刘长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骂道:“不是这么用的!”
得到了吕后的口谕,刘长就可以正式动手拆纺车了,吕后若是知道她的这个恩赐会打开潘多拉的墨盒,在皇宫内养出一个“拆宫狂魔”,只怕她怎么也不会将那台纺车送给刘长....
刘长用了两天的时间,画出了一个略微专业的纺机的设计图。
“综架横梁,综框传动绳索,综框,丝筘上轨,丝筘,梭子,综丝,丝筘下轨,丝筘固定螺栓,纬线,卷布轴,棘轮撑,捏轴,机架....踏板,摇臂,经线,分经杆,提综滑轮....”
没错,刘长已经放弃了原先的想法,他原来只是想要改进一下纺车,可在听到刘恒的那些话后,他决定打造一台最先进的纺织机!在木制材料领域里,他设计的这个纺织机,绝对算得上是最先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