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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太后作为淮南萧氏嫡女,又久居上位,从萧庭脸色中便看出些许不对。不过毕竟是本家子侄,也没有深究,只是柔声道:

  “许不令去年在渭河被歹人暗算中了毒,武艺十不存一,只能酗酒压制万蚁噬心之苦。遭此大变,寻常武人早就发疯了,脾气不好也正常。不就是打你几下,又不是要你命,按辈分你还是他叔伯,和他计较做甚?”

  萧庭听到这里,略显不解:“姑姑,听说中了‘锁龙蛊’的毒,再厉害的高手都会变成废人。许不令前几天杀御林军,那身手可传的是神乎其神…….”

  太后淡淡哼了一声:“大玥万里疆域,本就该英杰辈出。许不令一身通天武艺早有定论,曾豪言‘可上九天斩月,可下四海擒龙’,和几个市井小卒动手都算跌了身份,你还指望他被几个小喽喽打一顿不成?”

  萧庭皱了皱眉:“武艺十不存一就这么厉害,他毒要是解了,世上还有谁限制的了他?”

  太后眼中带着几分失望:“匹夫一怒,血溅百步又如何?自古至今成大事者,可有一人靠的是匹夫之勇?不通谋略连兵都带不了,以一挡千也不过是个厉害点的卒子罢了。”

  萧庭点了点头:“倒也是,许不令莽撞冲动整日连书都不看,诗词歌赋更是一窍不通,空有一身勇武确实难成大事。”

  “知道就好,我与陆红鸾打声招呼,让她管教一下许不令,你回去吧。”

  萧庭揉了揉猪头似的脸,虽然心有怨恨,可太后不处罚许不令,他也没办法,只得悻悻然离去……

  七天后。

  许不令走出国子监,吹了声口哨,一匹过肩高的雪蹄黑马自马舍小跑而出,停在青石长街的下马碑前。

  马是产自漠北的‘追风雪蹄’,肃王麾下西凉军中,骑军占十万,马源全来自漠北。百匹良驹出一匹雪蹄,百匹雪蹄出一追风,价格堪比同等重量的黄金,且有钱难买,整个长安就两匹,另外一匹是天子座驾。

  许不令翻身上马,朝着长乐坊魁寿街的肃王府疾驰,皇城周边住的皆是王侯将相,各家府邸外护卫森严,行人倒是不多。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穿过了魁寿街的三座八角牌坊,遥遥便瞧见肃王府外停着一辆小轿,一个仪态端庄的丫鬟持伞站在门口,恭敬等待。

  是陆夫人的贴身丫鬟。

  许不令一阵头疼,勒住马匹,准备折身回国子监凑合一晚,背后已经传来了脆声呼喊:

  “小王爷!”

  许不令叹了口气,只能轻夹马腹踏过积雪长街,走到丫鬟跟前,明知故问:

  “月奴,你怎么跑过来啦?”

  月奴如水般福了一礼,声音柔婉:

  “世子殿下,夫人在家等了你三天,不见你过来,以为你出了事,让婢子过来瞧一眼。”

  许不令微微点头,调转马头前往陆夫人的住处。

  魁寿街住的全是王侯将相,街口三座八角牌坊,便是赐给‘萧、陆、许’三家的。

  淮南萧氏是大玥的门阀之一,泱泱中原改朝换代三次,萧家都屹立不倒,世代为相。金陵陆家同样是门阀世家,京城的宅子就在萧家对门。许家甲子前才裂土封王,真论三家底蕴,差别还是比较大的。

  陆夫人年幼时许给了萧氏的一位年轻俊才,只可惜刚过门夫君便早逝,成了寡妇。

  世家重礼仪纲常,陆夫人身为陆氏后裔,自然是恪守气节不可能改嫁,这么多年来风评极好,在京城住习惯了不想去淮南,一直住在萧府附近景华苑内。

  许不令在景华苑外翻身下马,让护卫在外等候,便正衣冠轻车熟路的进入了园子,来到了湖畔的别院。

  寒风簌簌,园林之中奇花异木早已经凋谢,覆盖着蒙蒙的薄雪。

  雅致的院子不大,临湖而建本是夏日乘凉的地方,陆夫人喜欢清净便一直住在这里,只留有几个丫鬟在身边伺候。

  白色围墙上的青瓦盖着雪沫,红灯笼挂在院门外随风摇曳。

  许不令缓步走到别院外,院门开着,丫鬟来回走动,手里端着水盆,在冬日严寒中冒着雪白雾气。

  哗啦哗啦——

  若有若无的水花声传来。

  许不令犹豫了下,转身便走向别院外的石亭,只是里面的丫鬟已经瞧见了他,脚步匆匆走过来,恭敬道:

  “小王爷,夫人在沐浴,您稍等片刻。”

  “好。”

  许不令紧了紧身上的雪白狐裘,安静站在院子外等候。

  只是很快,丫鬟进去通报后,不大的别院里,便传出稍显几分恼火的声音,很严肃:

  “不令,你进来。”

  “……?”

  许不令双手拢袖,看着华美园林的皑皑白雪,恍若未闻。

  踏踏——

  丫鬟小跑过来,表情略显古怪,偷偷瞄了俊美无双的世子殿下一眼,小声道:

  “小王爷,夫人叫你进去啦~”

  “(⊙_⊙)!”

  许不令微微蹙眉,只觉得陆夫人有点儿戏,他虽然身体十七八,可心智早已成熟,而且十七八也不小了。

  “快进来!连我的话也不听啦?”

  陆夫人略显恼火的声音,似乎还用手拍了下水花。

  许不令硬着头皮进入别院,西厢亮着昏黄的灯火,窗纸之上映出一个女人的侧面轮廓,曲线曼妙,凹凸有致,丫鬟在其中走动。

  许不令眼睛望向别处,走到窗户外停步,轻笑道:

  “陆姨,我在外面等着就是,你先忙。”

  “待会你又跑了,我让你过来,你倒好,装作没听见,嫌我啰嗦不成?”

  哗啦哗啦——

  许不令揉了揉额头,背对着窗户,想了想:

  “陆姨多虑了,嗯……有点私事……”

  屋里哗啦声不停,沉默少许,才轻叹了一声,带着几分幽怨:

  “算了,我也不过问,你自己注意就好。前几天你打了萧庭……”

  “我知错。”

  “没说你错了,打的好,萧庭整天油嘴滑舌欺软怕硬,一点都不像个男人,要不是他是我小叔子,我早就收拾他了。”

  “嗯……好吧,下次我继续努力。”

  “萧庭跑去宫里告状,太后还让我管教你,哼~我怎么舍得管教你,疼你还来不及,恨不得把你含在嘴里……

  ……唉~可惜你长大了,不喜欢人管着,我也觉得自己啰嗦……”

  说着说着,就带起了几分幽怨。

  许不令吸了口气,心平气和,以晚辈的口气,微笑道:

  “怎么会,我最喜欢陆姨啦,别人根本就不搭理。”

  “……口是心非……”

  语气总算温和了些,哗啦水声响起,似乎是从浴桶里出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叮嘱的声音响起:

  “叫你过来,不是为了训你。京城来了个刺客,武艺很高,缉侦司主官张翔都差点被刺杀,十年前缉侦司大肆清剿江湖人,留下不少江湖余孽。你爹也发兵清剿了江湖人,有可能也会对你动手,近日小心一些。”

  许不令轻轻点头:“知道啦。”

  “还有,私盐的案子是怎么回事?”

  许不令就知道会说这个,无奈道:

  “恰巧路过,顺手帮了一把而已。”

  “顺手帮一把,帮出个青天大老爷的名声,你是觉得自己贤名不够大?”

  许不令满怀愧疚,无言以对。

  “……罢了,事情已出,多说无益,我已经让御林军压下此事,以后当心点……还有,杀人沾因果,你才多大?手上百余条人命,折寿的,以后不许杀人了。”

  “呵呵,我知道。”

  “别光知道,要去做事,做荒唐事,不是做好事。”

  西厢的房门打开,陆夫人身着薄衫,外面罩着披肩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披散在背上,脸颊带着几分红润,风风韵韵,如同风雪之中绽放的艳丽牡丹。

  冬日天气很冷,刚刚沐浴便走出暖和的屋子,寒风一吹,陆夫人便蹙起眉,微微缩了缩脖子。

  许不令见状,把身上的白狐裘解开,上前披在了她的肩头。他身材比陆夫人高半头,狐裘有些大,直接就给包的严严实实。

  陆夫人紧了紧身上的狐裘,温热的暖意驱散了周身的寒气,脸色好了许多。她仪态端庄了些,偏头打量只着白袍的许不令:“别着凉了,进屋吧。”转身走向了闺房。

  许不令想了想,无奈摇头,跟着走进了屋里。

  别院的闺房不大,琴台、画案、软榻、茶海摆在其中,珠帘后便是绣床,小巧精致,放着暖炉很暖和。

  房门关上,许不令左右看了看,在茶海旁坐下,手法娴熟的泡着产自南越的龙团胜雪。

  陆夫人解开了身上的狐裘,只着绿色薄裙在软榻旁坐下,旁边有铜镜、梳子、首饰,她正准备拿起梳子,忽然轻轻蹙眉,把雪白狐裘拿起来,凑近闻了闻,表情便渐渐严肃。

  许不令摆弄着茶具,略显疑惑:“怎么了陆姨?”

  陆夫人抱着狐裘,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仙芝斋的‘月宫桂’,女儿家的香粉……”

  “……”

  许不令手上动作一僵。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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