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背叛
宁国,天启二十三年,九月初七。
“尉迟无忧,这是最后一帖药了,再过一刻钟,你就会毒发。”
九嶷山顶,东方婧在喂尉迟无忧喝完最后一口毒汤后,不再隐藏她的恨意。
“三年了,我忍辱负重三年,今日大仇终于可以得报!”
三年前,无忧太子选妃,陛下将目光放在了太傅府。
东方婧和同父异母的妹妹东方灵曦,都是备选。
众人皆知,无忧太子终日戴着鬼神面具,性情怪癖,有虐妻之好,几个侧妃都在入门当天暴毙。
东方灵曦哭得泪流满面,跪在她面前。
“姐姐,只要你肯嫁给无忧太子,灵曦一辈子都会记着你的好。”
东方灵曦的母亲,太傅府的二夫人,更是指天起誓:
“只要你东方婧嫁给无忧太子为妃,太傅府当家主母的宝座,我一辈子都不会肖想!老爷,一辈子只会有一个正妻,就是隐玥姐姐!”
隐玥,是东方婧的母亲。
三年前,突然一病不起,遭到太傅东方嗣的冷落。
太傅东方嗣更是拍了拍她的肩膀道:“阿婧,你就放心去吧,为父会找宁国最好的大夫来医治你母亲。”
此情此景,容不得她说不!
尽管当时,她腹中已有青梅竹马三皇子尉迟墨的孩子!
之后,东方婧坐上了去太子府的花轿。
她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无忧时的情景。
新婚那晚,他戴着丑陋的面具闯进来,掀开她的盖头,只稍稍看了一眼,大掌便移到了她的小腹之上。
东方婧以为他会让她落胎,可这个传闻中无比很厉地男人却只如沐春风地说了句:
“仔细自己的身子,安心养胎,把孩子生下来——”
东方婧第一次学会感激。
可是第二日,仆人便将一碗堕胎药端到她面前,强灌进她体内。
她清楚地听到腹中胎儿的心跳渐渐停止,深刻地感觉到那一片骨血从她的身体里寸寸剥离。
不日,尉迟墨身边的影守闯入她的内寝,将三皇子在九嶷山遭人马围攻的消息告知于她。
九嶷山是太子封地,毫无疑问,做这事的是太子的人!
半个月后,母亲隐玥上萧山求医途中遭劫,横尸荒野!
凶手,是表面对她温柔无比的夫君。
东方婧对尉迟无忧的恨,就是从那时种下的。
为了复仇,她选了母亲生前最拿手的毒,动人心弦。
一顿顿地掺着补汤给尉迟无忧喂下去,整整喂了他三年。
先是动了他的心弦,最后那一日则断了他的心弦!
今日,正是断弦之日!
东方婧拔出寒光冷冽的匕首来,抵着尉迟无忧的喉头,眼底是滔天的恨意。
“太子殿下放心,你通敌卖国的证据已经呈到陛下面前,陛下马上就会下令满门抄斩。”
“我不仅要你给我母亲和胎儿陪葬,我还要你太子府上下一百零八口人,都为他们陪葬!”
尉迟无忧却无半点惧怕,反而笑了。
他握住她的手,然后——
一把将匕首插入自己的心窝。
“你、你……”
东方婧手一松,倒退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男人。
尉迟无忧却没有看她,而是摘开面具,才笑道:“傻丫头,是一百零七口。”
“你这样的毒妇,就是做鬼也不能是太子府的鬼!”
东方婧第一次看见他的脸,只是微微怔愣了片刻,那人的身子便从九嶷山顶坠入无边。
“不——”
东方婧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尉迟无忧死了。
她以为她会开心,可为什么,心却比失去孩儿和母亲时还要痛?
东方婧攥紧心口。
“砰!”
这时,九嶷山的大门被人破开。
东方婧侧目看去,就见到她心心念念的青梅竹马带着一队人马朝她而来。
“墨哥哥……”
东方婧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朝竹马奔赴过去,可——
还没靠近,她就被一把推开。
然后就看见她昔日的青梅竹马居高临下宣布陛下对太子府的处决。
身为太子妃的东方婧没躲过,被判充入教坊,沦落为妓,一辈子不得赎身!
对于自己的下场,东方婧早有准备。
可当她亲耳听见这些话是她最爱的墨哥哥亲口说的时,她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
“姐姐,父亲已经当朝割袍断义,和你这个被他从路边捡到的孤女割袍断义了。”
这是,妹妹东方灵曦突然走到东方婧耳边道。
东方婧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东方灵曦。
东方灵曦却不看她,而是走到尉迟墨身边,依偎在他的身侧,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指着东方婧,回眸笑道:
“墨哥哥,我听说犯人充入教坊都是要刻字的,别的我不管,你就帮我在姐姐的脸上刻一个‘蠢’字吧!”
“‘蠢’字?”尉迟墨冷笑出声,“她岂止是蠢?!来人,替本王在这个贱婢脸上刻上‘蠢’、‘贱’、‘烂’三字!”
东方婧猛然瞪直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为……为什么?”
她单手握着那滚烫的烙铁,任由焦味扑鼻,也不肯松开,只是目光茫然地望着对方。
尉迟墨只是微不可查地嗤笑了一声,而后倾下身子,从她手中夺过烙铁,将她半边脸狠狠摁在地上,而后亲手为她刻上了一辈子都无法抹煞的羞辱。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畔,用冷蔑入骨的声音道:“不为什么。”
“本王就是想告诉你,做人不能像你这么蠢,被男人玩得团团转!”
“更不能像你这么贱,亲手弑夫!”
“最不能像你这么烂,落入青楼,一辈子无法翻身!”
男人一句又一句,恶毒无比的话让东方婧的心如遭电击,头痛欲裂!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对了,你的孩子,不是无忧那个蠢货害死的,而是我的人做掉的!”
“三年前,九嶷山遇袭,也是本王自导自演!还有你母亲的死……”
“更是本王费尽心机嫁祸给无忧那个蠢货的!”
尉迟墨的脸突然变得狰狞无比,扼着她的喉头,似要将她掐死,“不这样,你又怎么会蠢到去杀自己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