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夏日天气炎热,更何况这么多大臣都聚在乾阳殿中,端的是闷热无比。
有不少人都汗流浃背,不住地用衣衫下摆呼扇着热风。
左右两个青袍起居郎更是面色苍白。
幸亏他们只要记皇帝的言行,若是连群臣也记上,这一上午他们非得累死不可。
饿得头昏眼花、脸色苍白的李乾看着下方同样饿得没什么精神的朝臣,无奈叹了口气。
在这样下去,他又要中暑了。
“众位卿家,不若今日先散朝如何?待明日朝会再商讨此事??”
“陛下圣明!!”
大臣们都快哭了。
终于等到您老散朝了!!
无论之前双方有何冲突,但这句“陛下圣明”绝对是发自真心的、也是最真诚的。
就算身体健壮的武将饿了这么久,热了这么久,都难受的很。
更别说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了。
他们拖着虚弱无比的身子,双腿发软,眼冒金星。
即便出了乾阳殿,还要经受烈日的暴晒,一路走出乾阳宫永安门,再穿过一条长长的大道,走出皇城含光门外,才能坐上轿子去吃饭。
李乾则瘫在龙椅上,连动都不想动。
“大伴,快去给朕弄些吃的!”
魏忠贤心疼地望着李乾:“陛下,奴婢早就准备好了,连毒都试过了。”
他招招手,殿后便有两名青衣小宦官急匆匆地窜出来,手中竟提着……一个镶着金丝的楠木食盒?
在龙椅前摆上桌案,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盘盘饭菜,还有一个玉净壶,其内有酒香隐隐传来。
李乾眼睛一亮,直起身打量了一遍。
盘中大多为凉菜,切的半透明、薄如蝉翼的花肉,浓香四溢、龙眼大小的肉丸,青红相交、裹着蒸米的菜团……
看到一半,李乾就直接拿起筷子吭哧吭哧地吃了起来。
边吃还含糊地评价道:“不错啊!大伴……这可比昨晚的菜好吃多了……”
“陛下您喜欢就好。”
魏忠贤用帕子帮李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随即又对身侧小宦官吩咐了一通。
不一会儿,另有两名宫女持着长柄金丝团扇来到李乾身旁,为他扇风。
还有小宦官抬着木桶跑过来,掀开盖子,里面便是冒着白气的酸梅汤。
李乾咕咚咕咚喝下一碗,舒畅地叹出一口气,顿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而后便继续对付起香气扑鼻的饭菜。
此刻,最先离座的大臣都还未来得及走出乾阳殿。
饭菜的香气飘散,这些人回首愕然地望着龙椅上,腹中不约而同发出了“咕咕”的抗议声。
“这……这……”
什么是伤害?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此刻这些大臣们就受到了最严重的伤害。
饭菜的香味好似能钻心挠肺一般,不住地折磨着他们。
本来就虚弱无力的双腿,现在好似变的更加虚弱无力。
有大臣忍不住润了润干燥苍白的嘴唇,声音细若蚊呐:“陛……陛下……”
李乾的心思全在饭菜中,哪里能听到他这话。
这些大臣可以面不改色地说假话、勾心斗角。
但他们的脸皮却厚不到管皇帝讨饭吃。
只得迈着双腿,走入了乾阳殿外的烈日下。
……
午时,越使范蠡正神色焦急地等在含光门外。
听说大乾的朝会一般在早上就结束了,可今日为何中午了还未结束?
难道在大乾的众位大人们眼中,越国的形势已经严峻到难以收拾的地步了吗?必须要磋商这么久才能下定论?
范蠡心如火烧,焦急地望着紧闭的朱色宫门,心中禁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越国究竟该何去何从……若无朝廷救兵……百姓定然惨遭吴国兵锋荼毒……’
‘不行……不能有愧君上嘱托……一线希望……只要有一线希望……’
终于,宫门缓缓打开,一个绯袍官员从其中踱步而出。
“来了!来了!”
范蠡的心骤然揪起来,一国百姓的命运,就在于这场朝会的结果!!
“大人,这位大人!”
他急忙迎了上去,恭敬地行礼:“在下……”
“滚!”
话刚说到一般,便直接被那官员没好气地推开。
范蠡面上错愕无比,望着那人快步走向了官员们的停轿房。
在此人之后,一位位绯袍朝臣从皇宫中快步而出。
范蠡忍不住再次迎上去:“大人,在下越国使范蠡……”
“一边去!谁管你!”
无论是谁,都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往日里笑语详谈、推杯换盏过的大员们,此刻就如同不认识了一般,脸上还带着几分厌烦。
范蠡连连受挫,惊愕地退到一旁。
但他并未泄气,也未盲目上前,而是仔细地观察起来。
看了一会儿,范蠡现在出来的大臣们有两个共同点。
其一,都是胸前绣着走兽补子的武官。
其二,都面色苍白,无精打采。
“这……”
范蠡惊愕无比:“朝会上究竟怎么了?”
不一会儿,有零零散散的文臣出来了,他们的样子比武将更加不堪,不住地用帕子擦着汗水。
有的甚至出门便向停轿房高呼,让自家小厮过来接。
范蠡咬了咬牙,又迎了上去。
“这位大人……这位大人……”
理会他的人依旧很少,但终究还是出了一个。
“这位大人,在下越国使范蠡……”
“在下魏征。”
“原来是魏大人!”
范蠡恭敬地躬身行礼,还未待他多说,便听魏征用生硬的语气道:“朝会上并未商议出结果。”
“陛下下令,明日再议。”
说完便大踏步着离开了。
范蠡一怔,转身望着魏征的背影久久出神。
绯袍的官员们自含光门鱼贯而出,一身灰袍的范蠡就如洪流中的一颗砾石。
良久之后,他才回过神,匆匆向外走去,来到自己的马车前。
“范大人!如何?”
马夫目中带着浓浓的期待:“我越国还有救吗??”
范蠡咬咬牙:“今晚我们就进皇宫,面圣!!”
……
李乾还不知自己即将被面圣,但此刻的他已经吃饱喝足。
“陛下,今日的折子已经送往了乾元前殿。”魏忠贤收拾着桌案。
还批奏折?
批个毛线!
今天这朝会就已经够烦的了!
李乾翻了个白眼:“先放在那吧,朕要先回去洗浴!”
方才在朝会上出了一身汗,此刻凉下来,顿觉浑身都黏糊糊的,异常难受。
“是,陛下!”
烈日炎炎,皇帝的肩舆穿过乾元宫正路,又来到了长生殿。
李乾在肩舆的盖顶阴凉下,遥遥打量着这座华丽的宫殿。
自大乾立国以来,长生殿便是历代皇帝的寝宫。
若说成了帝王后,还有什么能吸引到他们,那便只有长生了。
只是,寄托了乾皇们美好希望的长生殿并未给他们带来长生。
该化为土灰的,一个不剩。
李乾脱去黏糊糊的衣服,跳进长生殿的白玉石大浴池中,长长地出了口气。
一旁侍候的小内监不断调试水温,热了就向里面加冰块,凉了就通知浴池下的汤泉房,点上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