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陆瞳午憩起来，客栈小伙计来敲门，说楼下有位公子来找。

　　银筝欣喜若狂，按捺住喜意，慢腾腾下了楼。待见了杜长卿，矜持一抬下巴：“我家姑娘正在梳妆，烦请公子等一等。”

　　杜长卿笑得温和：“不着急的。”

　　天知道他为了找到陆瞳，将这附近听上去相似的客栈都找遍了。好容易才找到这里，当掌柜的说确有两个年轻姑娘在此落榻，杜长卿几乎激动得落下泪来。

　　约过了半柱香时间，陆瞳下了楼。

　　她今日穿了件深蓝色藻纹绣花布裙，乌发松松束在脑后，鬓角簪一朵同色翠雀绒花，明眸皓齿，一看就让人心生宁静。

　　杜长卿愣了愣，随即回过神，迎上去道：“姑娘。”

　　陆瞳看向他。

　　杜长卿望了望四周，冲陆瞳笑了笑：“此处嘈杂，姑娘要是不介意，隔壁有个茶摊，咱们边喝茶边聊吧。”

　　陆瞳颔首：“好。”

　　茶摊很小，只搭了两张桌子。杜长卿与陆瞳在茶摊外面一张小桌前坐下，不多时，店主送上两碗清茶，一碟红皮瓜子。

　　杜长卿将清茶往陆瞳跟前一推，语气是与初见时截然不同的热络：“在下杜长卿，敢问姑娘贵姓？”

　　“陆瞳。”

　　“原来是陆姑娘。”杜长卿装模作样点头，又搓了搓手，“陆姑娘，想来你已经猜到在下前来的原因——”

　　“抱歉，杜公子。”陆瞳淡道，“客栈用火不便，我如今已不做蒲黄炭了。”

　　杜长卿噎住。

　　身后的银筝“噗嗤”笑出声来。

　　杜长卿面上泛起尴尬，片刻后，他轻咳一声：“陆姑娘，在下今日不是为蒲黄炭而来。你那药茶——”他身子往前探了一探，压低声音，“能不能再卖我些？”

　　陆瞳拿起瓷碗润了润唇，轻声问：“杜公子打算出多少银子？”

　　杜长卿盯着她：“一两银子。一包卖给我，如何？”

　　陆瞳笑了。

　　杜长卿问：“陆姑娘笑什么？”

　　陆瞳摇头，声音依旧不疾不徐：“看来杜公子也不是很想与我做这笔生意。离仁心医馆不远有间杏林堂，家大业大，说不准能多给些。”

　　她将当初杜长卿的话原封不动奉还。

　　杜长卿霍然变了脸色。

　　顿了顿，他咬牙道：“那陆姑娘说个数？”

　　陆瞳：“三两银子一包。”

　　“这么贵！”杜长卿跳了起来，“你怎么不去抢？”

　　陆瞳抬眼，看向远处。

　　落月河穿城而过，两岸栽满烟柳。正是春日，柳花飞絮。

　　她收回目光，看着激动的杜长卿开口：“杜公子，盛京的杨花，还得再飞一段时间吧？”

　　杜长卿蹙眉：“那又如何？”

　　“若公子的医馆能提供药茶，至少最近两三月内，不愁无人问津。”

　　杜长卿一愣。

　　陆瞳微微一笑。

　　刚到盛京时，她已经注意到。盛京穿城河两岸种满长柳，春日柳絮飞舞，难免有人为鼻窒所扰。时人又爱饮茶，做成药茶，更易接受。

　　“杨花飞舞多久，药茶就能再卖多久。我的药茶，缓解鼻窒有效，却不能彻底根治。待到来年，先前客人还会再来。年年三月赚得盆满钵满，杜公子的仁心医馆，便不会如眼下这样岌岌可危。”

　　杜长卿仿佛被戳中最隐秘的痛处。

　　沉默半晌，杜长卿总算开口了：“陆姑娘想得很好，可万一别的医馆学会了——”

　　陆瞳闻言笑了笑：“且不论我的药茶别人能否学会，杜公子怎么不想想，我能做出鼻窒药茶，难道不会做出别的？”

　　杜长卿呆了呆。

　　他狐疑地看向陆瞳：“莫非那药茶是你亲手做的？”

　　陆瞳但笑不语。

　　见陆瞳始终没有松口的意思，杜长卿有些沮丧。想了想，才期期艾艾开口：“实不相瞒，陆姑娘，你说的我十分动心。可是你要的银子实在是太多。要不……再低点儿？”

　　银筝面露鄙夷。

　　陆瞳看着面前茶碗，一时没有开口。过了一会儿，她才望向杜长卿：“杜公子，我可以为你做药茶，钱你全收，我分文不取。”

　　杜长卿惊疑不定地瞧着她。

　　“不过，我有几个条件。”

　　杜长卿松了口气：“早说嘛，陆姑娘，你有什么条件？”

　　“第一，我给仁心医馆做药茶，材料杜公子出，每日做多少，我说了算。”

　　杜长卿眉头皱了皱：“这不好吧。”

　　“总归不会叫杜公子吃亏。”

　　银筝插嘴：“我家姑娘不收杜公子银子，也就是白给杜公子送银子。这无本生意，杜公子怎么算都不亏，怎么还斤斤计较？”

　　杜长卿憋了憋：“那第二个条件呢？”

　　“我和银筝初来盛京，无处落脚。麻烦杜公子帮忙寻一方住处，包管吃住。”

　　杜长卿睁大眼睛：“你们是外地人？两个姑娘独自进京？你在盛京没有认识的熟人吗？”

　　陆瞳没回答，低头喝了一口茶。再抬起头时，笑了笑：“我听闻盛京医馆，最普通的坐馆大夫，一月二两银子月给。”

　　杜长卿不明所以地点头：“是啊，怎么了？”

　　“我要做仁心医馆的坐馆大夫。”她道，“这是第三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