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要当坐馆大夫？”杜长卿瞪大眼睛，“陆姑娘，你在同我说笑？”
陆瞳平静地看着他。
杜长卿喝了口茶，缓了缓才重新开口：“陆姑娘，坐馆大夫可不是说说而已。你一个年轻姑娘——”
陆瞳端起面前茶碗，瞧着在茶碗中沉浮的碎叶。
自古以来，医者都是越老越吃香。
见陆瞳不言，杜长卿又苦口婆心劝道：“陆姑娘，在下自小生活在盛京，说句逾越话，像你这样的漂亮姑娘，就不该抛头露面。你就将药茶给我，我付给你银子，全当寄卖，好不好？”
陆瞳：“仁心医馆是医馆，不是药铺。”
“同药铺也差不多了。”
陆瞳放下茶碗，看向杜长卿：“杜公子，你是不是怀疑我没有行医的本事？”
似被戳中隐秘心思，杜长卿顿了一下。
“你若不信我，自可到了医馆寻病症来考验我。”陆瞳道，“盛京不只一间医馆，杜公子不愿意做这笔生意，也就算了。”
她轻飘飘扔下这句话，就站起身来。
“等等——”
杜长卿大喝一声。
陆瞳转身看着他。
他盯着陆瞳，盯了半晌，终于咬牙切齿败下阵来：“陆大夫，像你这样志向高洁的姑娘，杜某还是第一次见。我先说了，你自坐馆，旁人买不买账我可管不着。”
“这就不劳杜公子费心了。”陆瞳对他颔首，“我会看着办。”
既已商量好，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得多。
杜长卿要先回去帮陆瞳二人寻住处，陆瞳也打算回客栈收拾行李。三人并肩往来仪客栈走去。
长街繁华，往来车马不绝。再往前走个几十步，有一家珠宝铺子宝香楼。
陆瞳三人刚走到宝香楼下，前面陡然响起一阵纷乱马蹄声。
一辆马车汹汹冲至眼前。
赶马车的车夫丝毫不避让行人，大马险些撞到银筝。陆瞳飞快拉了一把银筝才让她幸免于难。银筝还未开口，车夫先大声喝骂：“哪来的刁民，没长眼睛吗？”
银筝气不顺，正想辩解两句，身边杜长卿一把扯住她，低声道：“别骂，那是太师府上的马车。”
陆瞳心中一动，侧首问杜长卿：“你说的太师府，可是戚太师府上？”
杜长卿有些意外：“你也知道太师府的威名？”
陆瞳没说话，神情有些发沉。
马车帘被掀开，有人下了马车。
是位带着帷帽的小姐，一身烟霞色留仙裙，被丫鬟搀扶着走下马车。她走得很小心，纵然瞧不见脸，也叫人感到楚楚风流。
这样如珠似玉的小姐，身边护卫却高大凶恶，只大声斥骂驱逐周遭百姓，好叫主子畅通无阻进入宝香楼。
杜长卿哼哼了一声：“这些权贵——”到底没敢说下去。
陆瞳正注视着那位太师家小姐，鼻尖陡然闻到一股极轻的血腥气。还未出声提醒，陡然间，从长街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兵马追逐的乱蹄声，伴随着一路尖叫与叱喝。
“都闪开！官差抓人！”
“杀人啦——”
“滚远点！”
一路当街小贩茶摊被掀翻，兵马在街上横冲直撞。陆瞳心中暗道不好，下意识抓住银筝欲往旁边商铺里退去，就见眼前突然传来一道劲风，迎面掠来一个人影，伴随着强烈血腥气。
那人看也没看陆瞳，径自冲向太师府家小姐。眼看着就要抓住那吓得花容失色的太师千金，她身边的护卫突然扫了陆瞳一眼。下一刻，陆瞳感觉自己手臂被攥住，身子被人猛地向前一推——
推到了黑衣人跟前。
“姑娘——”银筝惊呼出声。
四周宛然寂静一刻。
那护卫见已有人做了替死鬼，毫不犹豫带着自家小姐退进宝香楼。
陆瞳感到自己脖颈被刀尖贴着，有人扼着自己的肩，试图往街道另一头逃走。
然而他的打算落了空。
另一头街道上，已有大批人马赶来，将这人与陆瞳前后围堵在中间。
这人已经进退维谷、穷途末路了。
陆瞳被他紧紧抓着，微微侧头，依稀看见了这人的侧脸。
是个约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上全是血，神情狰狞慌乱。陆瞳感觉到对方握着刀尖的手有轻微的颤抖，他的声音也是颤抖的，带着末路之下的疯狂，冲前面官兵道：“让开！不然老子宰了她！”
为首的官兵是个穿官服的男子，颧骨很高，坐在大马上，居高临下开口：“罪人吕大山，莫要垂死挣扎，还不快束手就擒！”
叫吕大山的男人闻言，“呸”了一声，神情似哭似笑，高声道：“什么罪人？谁他娘的是罪人？军马监监守自盗，却让老子背锅，做梦！”他握紧拿刀的手，“少他娘废话，快点让开，不然老子现在就剁了她！”
官兵头子眯了眯眼，没说话。
四周百姓都已散开，离此处极远。陆瞳眼睁睁看着有身背箭筒的官兵，对着自己遥遥抽出长箭搭于弓弦之上，心中一沉。
这变化也被吕大山注意到了。他神情越发紧张，迫向陆瞳脖颈的刀尖猛地下压——
一丝鲜血顺着玉颈缓缓流下。
银筝慌了：“姑娘！”
“没用的。”杜长卿拉住欲往前的银筝，目光里满是惊骇与惧怕，“那是兵马司巡捕雷元。此人贪功冒进，从不将平人性命放在眼里。这么大阵仗追捕那个吕大山，恐怕——”
恐怕雷元不会因陆瞳一人安危放走吕大山。
陆瞳也意识到这一点，一颗心渐渐狂跳起来。
吕大山颤声吼道：“都给我闪开！”
雷元只皮笑肉不笑瞧着他，小幅度对身后摆了摆手。陆瞳瞧见离他不远处，有一个弓箭手正缓缓拉动弓箭。
她心中蓦地发寒。
此刻她被吕大山抓着挡在身前，就算对方弓箭手身手再如何高超，一箭过来，只会将她和吕大山一起射穿！
她可不想莫名其妙死在这里！
思及此，陆瞳不动声色攥紧了手中绒花。这绒花是方才在宝香楼下就被她拔下来的，一直握在手心。
吕大山注意力全都放在雷元一行人身上，并未将陆瞳放在眼里。
雷元身后的弓箭手已经将弓箭拉紧，只等雷元一声令下，就要一箭射来。
就在这时，陆瞳猛地扬手。
吕大山猝不及防之下，被她带得后退两步。然而抓着她肩的手掌并未松开。
下一刻，陆瞳手中的绒花花针，恶狠狠刺向吕大山左眼！
身后响起了惊呼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