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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回到客栈,陆瞳坐在长桌前发呆。

  今日柯家那位新大奶奶的发髻间,簪了一只银制的木槿花。

  陆瞳的脑海里多年前的赏春会。

  在常武县这就相当于相亲会。

  母亲当时从嫁妆妆匣里拿出一枚银镶宝石木槿花簪,替陆柔簪在发髻上。

  陆瞳也很喜欢这个缠着母亲也要一个。

  “这个不行。”母亲笑道:“你还小,现在用不上。等我们瞳瞳长大了,娘给你挑别的。”

  陆瞳生着闷气,等母亲出去,姐姐陆柔揉了揉陆瞳的脑袋,“等晚上过后,娘睡了,我将这花簪给你,你藏着别叫娘知道。”

  陆瞳看那木槿花簪子,戴在陆柔头上怪好看的,便道:“算了,你就先替我保管着,将来有一日我再来问你讨。”

  陆柔被她逗乐:“那你可得抓紧些,否则将来我出嫁了,你纵是想来讨也讨不着。”

  “吱呀——”

  门被推开,银筝端着水盆走了进来,也把陆瞳的思绪拉回来。

  银筝将水盆端到桌前,陆瞳拿起帕子,一点点擦拭面上涂画的红疹,那都是骗柯老夫人的障眼法。

  “姑娘,”银筝小心地问:“今日您说大姑娘是被柯家害死的?”

  陆瞳沉默一下才开口:“我们在常武县时,邻人说陆家收到京中死讯时,是什么时候?”

  银筝想了想:“是三月。”

  “不错。”陆瞳平静道:“但是今日柯家人却说,陆柔是死在夏日。”

  银筝一惊,愕然看向陆瞳。

  陆瞳眸光发冷。

  今日柯老夫人被她激怒之下失言,说出可惜我那一池新开的红蕖,登时就让陆瞳起了疑心。

  荷花不会开在三月。

  京城离常武县脚程再如何拖延,至多也不过月余。

  总不能头年夏日陆柔身死,直到第二年消息才传到常武县。

  更何况,那个夏日陆柔还未进京。

  两个消息,必然有人在说谎。

  陆谦是得了陆柔死讯才上的京城。

  倘若陆柔当时还活着,为何常武县的人却说信里是陆柔的死讯?

  莫非柯家人一早就知道陆柔会死?

  还是,柯家本来想以陆柔死讯打发陆家人,没料到陆谦竟只身进京打听消息?

  又或者,陆谦收到的那封信,根本就不是陆柔的死讯?

  真相扑朔迷离。

  柯老夫人的话,陆瞳一个字都不信。

  陆柔勾引戚太师府上公子未遂,柯家却在一年后得了太师府青睐,瓷器生意兴隆。

  怎么看,都过于巧合。

  她要留在京城,查清楚陆柔究竟遭遇了什么,陆家一门祸事因何而起。

  还有——

  拿回戴在柯家新妇头上那支木槿花簪。

  最后一点红痕擦拭干净,银筝瞧着镜中人白净的脸,犹豫了一下:“可是姑娘,在这之前,有件事得提醒您。”

  她叹了口气:“咱们一路赶到京城,银钱快不够了。”

  ……

  夜幕四合,柯府里亮起灯火。

  柯承兴撩开竹帘,一脚迈入堂厅。

  柯承兴如今已近而立,同别的商户不同,他五官生得清俊,保养合宜,一身蜜合色杭绸直裰更将他衬得风度翩翩。

  如今柯家窑瓷生意做得好,商会应酬席上,总是扎眼的那个,多少姑娘往他身上扑。

  柯老夫人看一眼坐在桌前捡栗子吃的柯承兴,道:“你今日回来得晚。”

  “吃酒嘛。”柯承兴不以为然。

  “这么大酒气,仔细秦氏又闹起来。”

  闻言,柯承兴面上笑意就散了几分。

  秦氏是他娶的新妇,性情泼辣蛮横,将他管得很紧,实在恼人。

  每当这时,柯承兴便有些怀念起亡妻的温柔小意来。

  才刚怀念到陆柔的名字,柯承兴就听柯老夫人开口:“今日陆氏的表妹来了。”

  柯承兴吓了一跳:“陆氏的表妹?陆氏哪来的表妹?”

  “你也没听陆氏提起过?”柯老夫人有些怀疑,将白日里柯家发生的事与儿子说了,又道:“我觉得这人来得蹊跷。后来让人派去跟着,却将人跟丢了。”

  柯承兴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与陆氏成婚后,不曾听她说过有什么表妹。应当就是过来讹人的骗子。”

  柯老夫人神情闪了闪:“不知怎的,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当初陆氏的事说到底也不该你动手……如今也扯不干净。”

  柯承兴闻言,也跟着紧张起来:“母亲,不会出什么事吧?”

  柯老夫人摆了摆手:“我已让人去常武县打听消息,看看是不是有个叫王莺莺的。”

  她盯着面前的茶盏,语气渐渐发沉:“真有什么不对,前面也有个高的顶着。怕什么,一个陆家,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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