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人不是外人
“你就是陆杳？”
柜台后，陆杳正拨着算盘，闻言，抬起头，对上一张倨傲的脸。
那女子打量着她，眼神轻蔑：“果然是个狐媚子。”
女子姿态端得很高，举手投足间，一看就是宫里出来的。
陆杳眸底闪过异芒，不动声色地朝一旁的小桃打了个手势，小桃会意，悄悄从后门离开。
陆杳问道：“不知我何处得罪了姑娘？”
玉珠扬着下巴，一脸的盛气凌人。
“公主金尊玉贵，她看上的人，不是你这样的贱民可以染指的，做人要认清自己的命，山鸡永远是山鸡，不是有几分姿色就可以痴心妄想！”
大堂陡然一静，原本在吃酒闲谈的食客，全都看了过来，有探究的，也有看好戏的。
玉珠更得意了，刻薄的话，一句接一句。
“陆家好歹也曾是簪缨世家，陆氏是怎么教养你的？总不能陆家亡了，礼义廉耻也全都不要了吧？”
话里话外，都在说陆杳不知廉耻地勾搭男人。
名声这种东西，陆杳不在乎，但折辱陆家，折辱陆氏......
陆杳一点点攥紧手指。
“公主受天下供养，吃的每一粒米，穿的每一缕丝，都是天下万民的血和汗，却一口一个贱民，将我们视作蝼蚁，五公主是陛下的孩子，难道，我们就不是陛下的子民了吗？”
玉珠脸色大变，不敢想，这话传到陛下耳中，会有怎样的后果。
而她办事不力，以五公主的脾气......
玉珠狠狠一颤，目光跟要吃人一般，怒斥陆杳：“放肆！既然陆氏没教你规矩，今日，我就好好教教你，何为尊卑！给我掌嘴！”
随行的老嬷嬷得令，扬手就要掌掴陆杳。
陆嬷嬷在后厨听到动静，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像护崽的老母鸡，护在陆杳身前。
“五公主为了抢男人，要打杀我家小姐。”
物伤其类，食客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纷纷出声。
“为了争风吃醋，打杀人命，五公主也太跋扈了。”
“皇帝的女儿也愁嫁吗？”
“公主是高贵，但我们是陛下的子民，不是猪狗！”
听着这些言论，玉珠又怒又惧，鼻子都要气歪了。
“住口！都给我住口！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妄议公主，都活腻了吗？是不是想去蹲大牢！”
食客骤然噤声。
玉珠见状，双眼往下睨着陆杳，吩咐那些老嬷嬷：“把这个对公主不敬的贱东西，给我抓起来......”
“我看谁敢！”小桃急冲冲地跑进来，怒声质问，“你凭什么抓人？公主就可以不讲王法吗？”
随她一道来的，还有沈确。
看到沈确，玉珠狂喜：“沈大人，您来得正好，这贱民胆敢煽动百姓，妄议公主，把她抓起来！”
沈确却道：“五公主正陪太后在护国寺礼佛，太后慈悲仁善，视百姓如己出，你想好了再说话。”
玉珠一脸错愕。
沈大人竟公然维护这个贱人！
“沈大人......”
沈确眸色很淡，侧眸扫过来时，玉珠瞬间僵硬，还没出口的话，一下子全噎在了嗓子眼。
她敢对陆杳横，是因为陆杳无权无势，但给她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在沈确面前放肆。
但她不甘心，咬着牙，凑在陆杳耳边。
“以为有几分姿色，就可以攀龙附凤，什么样的高枝都敢攀，小心摔死！等公主回来，有你好看的！”
一个罪臣之后，不过是泥潭里的杂草，权贵轻轻一抬手，就有千百种办法，拔根断茎，让她在污泥里腐烂！
玉珠灰溜溜地走了。
陆杳敛衽，朝食客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大家仗义执言，我请大家吃卤味，酒钱全免。”
食客高兴欢呼，直道东家大气。
沈确看着陆杳：“玩过了。”
“自保而已，我不知道大人会不会来，愿不愿意帮我解围，我只能孤注一掷。”
陆杳满是无奈，嗓音也很轻，巴掌大的小脸，精致漂亮，带着些许苍白之色，好像是被刚才的阵仗吓到了。
柔弱，又动人。
沈确移开目光，冷不防看到角落里坐着个老头。
“周大人，”
周大人的目光在他和陆杳身上转了一圈。
“老夫本是来吃酒的，没想到看了一出好戏，这银子花的值。”他笑呵呵地放下两块碎银，“衙门还有公务要处理，老夫就先走了。”
陆杳诧异。
卤味的名气这么大吗？
把官员都吸引来了。
看到桌上的碎银，她正要追上去还给周大人。
沈确道：“周大人是御史。”
陆杳神色变幻。
这位周御史，对沈确，既不谄媚，也没有厌恶忌惮，看着像是个平和有趣的老头。
今日之事，他是弹劾五公主，有失德行体统。
还是弹劾她煽动民意，以下犯上？
“都说御史刚正不阿，周大人他......”
沈确长眉一挑：“怕了？”
陆杳仰着小脸，一双眸子湿漉漉的，正眼巴巴地望着他：“大人会帮我的吧？”
沈确垂下眼帘，语气清淡：“你与裴世子的事，外人插手不合适。”
看到玉珠的那一刻，陆杳就猜到，是裴寂将她私会沈确的事情，透露给五公主。
他借五公主的手，敲打她，亦是惩戒她。
这疯子真把她视作所有物了！
这笔账，她记下了！
“大人不是外人。”陆杳看着沈确，笑容轻扬。
从沈确踏进食肆，就等于告诉世人，他和陆杳交情匪浅。
沈确从未见过这么顺杆爬的人，黑眸一凝，审视着她。
陆杳又道：“若我能帮大人解决五公主这个麻烦，大人可不可以考虑一下我？”
沈确嗓音低沉：“你就这么想嫁给本官？”
陆杳颔首，清透的眸子，漾着明灿灿的笑：“大人位高权重，洁身自好，应该有很多人，都想嫁给大人。”
沈确被这样的笑颜晃到，转开视线：“你还是别在本官身上浪费心思。”
“我是陆氏女，五公主针对我，只会让人想起宁王谋逆案，这世上最不愿旧案重提的，就是陛下，陛下不会再任由五公主纠缠你我，大人......”
“你也知道宁王谋逆案是陛下的逆鳞，本官娶你，让陛下猜忌本官，视本官为宁王余党吗？”
陆杳神情微滞，所有说辞，因为这一句，全都噎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