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春色

　　夏日的夜，静谧宁和，偶有几声虫鸣，在芭蕉丛里低低回响着。

　　陆杳沐浴完，正擦着头发，听到有人敲门，以为是小桃。

　　她起身去开门，看到沈确，不由有些怔愣。

　　“大人？”

　　沈确只觉得一股清甜的味道，扑面而来，紧接着，少女娇美的模样，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眸底。

　　陆杳只着一件单薄的雪白寝衣，满头青丝如缎，带着潮气，覆在身上，浸湿了胸前的衣服，如山峦般起伏的柔美轮廓若隐若现。

　　因为刚沐浴完，肌肤吹弹可破，泛着桃粉色，娇媚至极，偏一双眸子如春露般明净，望着人时，湿漉漉的。

　　沈确黑眸倏地一黯，将脸偏向另一边。

　　“我有事，想请你帮个忙。”

　　嗓音是一贯的疏淡，可陆杳还是听出了些许不同。

　　指挥使大人并不如他表现的那般平静自然，只不过清冷自持惯了，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陆杳眼里浮起笑意，莞尔道：“大人稍等。”

　　门是关上了，可习武之人耳力好，隔着门，也能听到屋里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清甜的香气，还似有若无地漂浮在空气里。

　　沈确脑海里，情不自禁地浮现刚才看到的春色。

　　喉结滚动，他微微闭了闭眼。

　　非礼勿听，非礼勿思。

　　陆杳套了衣衫，把头发擦个半干，只简单一根发带束着，收拾妥当后，从屋里出来，看到沈确站在院中。

　　因着去地宫，他易容成三皇子，身上穿的，并非平日里常穿的玄衣劲装，而是月白色的广袖锦袍。

　　乌发玉冠，姿容清绝，站在星月之下，满身风华，矜贵出尘，宛若九天谪仙踏凡尘。

　　陆杳呆呆看着。

　　她的眸光过于灼亮，直勾勾的。

　　沈确眸色不由又深黯几分：“看什么？”

　　陆杳回神，视线却没挪开：“看大人，大人风姿夺人，世间少见。”

　　少女笑容明媚热烈，却也坦坦荡荡。

　　不同于世家女子的矜持温婉，她大胆，鲜活，灵动，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沈确垂下眸子，两人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他问道：“陆姑娘听说过忘忧散吗？”

　　忘忧散，能让人忘记前尘旧事。

　　探事司也有医术精湛，擅药擅毒的，但始终研制不出来。

　　药方，已经失传了。

　　陆杳颔首：“听说过。”

　　沈确：“能研制出来吗？”

　　陆杳微怔。

　　“一盏春地下，有一座地宫，里面有很多女子、少年、幼童......”

　　清阳郡主是陆杳发现的，她那样聪慧，肯定能猜到一盏春背地里的勾当，沈确挑一些能说的。

　　陆杳听后，抿着唇，许久都没有说话。

　　沈确轻声道：“吓到了？”

　　陆杳摇了摇头。

　　灯火摇曳，映亮了她的眉眼，衬得那双杏眸，如水一般温柔明丽。

　　“大人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试试。”

　　沈确的心底，蓦地有一股异样的情绪在涌动。

　　他低眸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染过很多的血，杀过很多的人，他们无不咒骂他。

　　竟还会有人，说他是好人。

　　这样的鬼话，张口就来，沈确都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她谋心的伎俩。

　　“本官哪里像好人？”

　　陆杳轻轻笑开，好看的眸子里，像藏了星子：“大人有怜弱之心，有圣人之仁，便是顶顶好的好人。”

　　被这样一双真挚澄澈的眸子注视着，沈确心口一荡，仿佛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移开自己的眸光，因为这一瞬的悸动，嗓音都低沉了许多。

　　“忘忧散的事情，就辛苦陆姑娘，我先回去了。”

　　“大人不是外人，无需这般客气。”

　　陆杳声音清软，笑起来，有甜甜的梨涡，十分动人。

　　不知道是不是月色太好，两人之间的空气，都变得旖旎起来。

　　沈确起身的动作，一时顿住了。

　　小桃端着夜宵过来，看到他吓了一跳，几乎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

　　三更半夜，沈大人跑来找她家小姐，是几个意思？

　　小桃不敢问。

　　陆杳笑着对沈确说道：“这是食肆研究的新吃食，大人吃了再走吧。”

　　她这样说，沈确便没有拒绝。

　　面条热腾腾的，香气扑鼻，他夹了一筷子放入嘴里。

　　陆杳托腮看着他。

　　人长得好看，吃东西也赏心悦目，举手投足间，都是浑然天成的优雅。

　　“味道还行吗？可合大人胃口？”

　　沈确慢条斯理地吃着，他并不重口腹之欲，但面条一入口，说不出的劲道，汤底更是酸辣开胃。

　　“很好吃。”沈确不是多话的人，说完，又补了一句，“很合胃口。”

　　陆杳眼眸里全是笑意：“这是肉面。”

　　在现代，她吃过的一种特色面食。

　　猪肉要反复捶打，直到薄韧透光，这样做出来的面条，韧性十足，爽滑有弹性，放一点肉羹和肉燕，加几片酸笋，再撒上一点香菜和胡椒粉，鲜美异常。

　　她一直想着这一口，便教陆嬷嬷怎么做，准备上新菜式。

　　没一会儿，小桃又端了一碗过来。

　　陆杳尝了口肉燕，细润脆嫩，很爽口。

　　肉燕，以肉为皮，以肉为馅。

　　燕皮薄透如玉，肉馅鲜香诱人。

　　陆杳满足地眯起眼睛，一边吃着，一边絮絮地说着典故由来。

　　这种平淡的家常闲谈，是沈确从未感受过的烟火气，很新奇，但并不排斥。

　　一碗面吃完，连肠胃都变得熨帖起来。

　　“我先回去了。”

　　“大人路上小心。”

　　沈确看了她一眼，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里。

　　习武之人，身姿矫健，连翻墙都那么飘逸好看。

　　陆杳唇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离成为沈大人心仪的人，又近了一步呢。

　　忘忧散，她说试试，真不是随便说说。

　　在现代，她出自古医世家，那是隐世大家族，底蕴深厚，藏书阁有很多珍贵的，稀有的药方，其中就有忘忧散，虽然只是残方，但未必不能研制出来。

　　她能成为少家主，除了是嫡出血脉，更重要的是天赋过人。

　　陆杳提笔，把残方写下来，又写了张长长的药单，翌日，去药铺买药，将药材一一碾碎磨细。

　　小桃从前堂过来，手里拿着张帖子：“小姐，五公主刚让人送了帖子来。”

　　陆杳磨药的动作顿了一下，接过了帖子。

　　帖子上写着，陆杳很快就是裴寂的妾，也算是定国公府的人，邀请她明日去赏花。

　　傻子都看得出来，五公主哪是真心邀她赏花，分明是要对付她。

　　难怪，那日在一盏春，裴寂的眼神那么玩味。

　　原来，五公主从护国寺回来了。

　　原文里，五公主为了嫁给沈确，做了很多疯狂的事情。

　　宴无好宴啊。

　　小桃神色微凝，忍不住担忧道：“五公主来者不善，这鸿门宴，小姐还是别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