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修罗场3
雅间里的空气陡然凝滞。
沈确转开目光，一双黑眸淡漠冷寂，像浸透了寒潭的深水，与裴寂的视线相撞。
“世子随心所欲惯了，但律例和礼法，并未允你三更半夜，私闯民宅，逾矩失礼之事，于世子而言，竟也值得炫耀吗？”
裴寂低笑一声，依旧是那副懒散玩味的姿态：“本世子和自己的妾......”
沈确打断他，嗓音清冷：“礼一日未成，她便一日不是。”
裴寂扯了下嘴角，带着冰冷的恶意，嘲弄道：“沈大人就可以觊觎了？沈大人可要拿捏好分寸，礼法可没让你去染指别人的东西。”
两人到底怎么回事，陆杳心里可太清楚，她的心微微提起，在沈确开口之前，反唇相讥。
“世子有何脸面说这种话？罔顾礼法，不讲规矩的，不一直都是你吗？”
裴寂的脸色霎时冷了下来。
陆杳：“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值得世子算计的，但我同世子说过，只要我有，我定双手奉上，世子为何不放过我？”
沈确眸色一顿，闪过一抹异芒，快得难以捕捉。
裴寂满腔都是深重的戾气，还有一股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气。
他冷笑一声：“本世子居心不良？你怎么不问问他，他把你当做什么？他给过你承诺吗？有说要娶你吗？”
“那都是我与沈大人之间的事情，与世子何干？”
“本世子要是你......”
裴寂的心情差到了极致，本想刺她两句，让她也不痛快，但刚起了头，又顿住了。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扯唇笑开，笑意幽深，玩味之意更浓了几分。
“让本世子看看，你到底有多本事。”
陆杳眉心一蹙，还不待她细思，裴寂已经走了出去，身影消失在茶楼中。
雅间里静寂无声。
沈确凝视了她片刻。
约他来茶楼，明面上是为了查案，但也是在利用他。
只是不知道，乱葬岗的那一点意外，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做戏。
“苏云舟的命，你救吗？”
陆杳神情微滞。
她那套半真半假的说辞，沈确不但没全信，还早就看穿了她的算计。
半晌，她唇瓣轻启：“他该死。”
沈确扬眉：“他一死，你就没有筹码，与武安侯谈交易。”
门外，已不见遇安的身影，想来是苏云舟来了一盏春，他跟上去了。
陆杳勾起唇角，带着几分自嘲：“水太深了，我这点斤两，就算想要谋算点什么，也不过是痴人说梦，何必自寻麻烦呢。”
“你倒是识时务。”
“这也算优点，我没私下找武安侯，没打草惊蛇，没坏大人的事，大人真的不......”
沈确掀眸，瞥了她一眼。
他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冷漠无情的姿态，让陆杳不由低叹一句：“想做大人的心上人，可真难啊。”
沈确眸色疏淡，品着茶，不搭话。
“大人，”
“如果还说些有的没的，我劝你闭嘴。”
陆杳识趣地转了话锋：“我有一个请求，大人收网的时候，苏云舟要当场抓获，可以吗？”
沈确淡声：“可以。”
“多谢大人。”
陆杳拿起糕点慢慢吃着，思绪却转得飞快。
苏云舟这颗棋子废了，武安侯这条路走不通了。
沈确这条路也任重道远。
想到裴寂离开前的那句话，不知怎的，隐隐生出些不安。
她想得太入神，没有发现，沈确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少女五官精致，瓷白的肌肤细腻如玉，带着点婴儿肥，还未完全褪去稚气，却难掩明艳灵动的容色，一双乌黑溜圆的杏眸，清透澄澈，衬着窈窕玲珑的身段，又纯又乖，又魅惑。
是个难得的美人。
可他们这样的世家子弟，见惯了美人，美色在他们眼中，不值一提。
一个孤女，还是罪臣之后，裴寂为何非她不可呢？
雅间里又静了下来。
过了许久，遇安回来了，三人离开一盏春。
沈确还要拆线，就随陆杳回食肆。
陆杳用皂角把手仔仔细细地洗干净后，又用烈酒擦了一遍，镊子和剪刀也用烈酒消毒。
沈确褪下衣服，她用蘸了烈酒的帕子，轻轻擦拭伤口，然后，用镊子轻轻提起线结，剪断缝线。
沈确静静地看着她抽线。
两人靠得很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肌肤上，痒痒的，带着清甜的味道。
那是专属于陆杳的气息。
沈确不习惯与人这般亲密接触，身体僵硬得很，陆杳看出来了。
她唇角微勾，轻声笑道：“大人不必紧张，伤口看起来恢复得很好，近期，只要不动武，就不会裂开。”
沈确淡淡地“嗯”了一声，耳根慢慢爬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绯色。
夏日炎热，有汗珠顺着额头滑落，陆杳眼睫轻轻一眨，上面挂着的汗珠，就落在了沈确身上。
陆杳能感觉到，落在她头顶的呼吸，沉了一瞬，唇角弧度一点点加深。
比起人人畏惧，铁板一块的指挥使。
这样的沈确，要攻略，也不是全无机会。
拆线后，伤口完全对合，陆杳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
“这两日不要让伤口沾水，若伤口红肿、疼痛，或者是渗液，大人要及时去看大夫。”
“知道了，多谢。”
不多时，遇安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小锦盒。
里面是一个镯子，雕着莲花和鲤鱼，那鱼胖乎乎的，镂得半空，精致得很。
沈确摸了一下莲花的花蕊，立马有银针从镂空处射了出来。
针尖闪着幽蓝的寒光，显然是淬了毒。
竟是个暗器。
“谢礼。”沈确将镯子递给陆杳。
陆杳一怔：“举手之劳而已，大人不必客气。”
沈确的眸光不着痕迹地从她颈上掠过，声线清淡：“本官不喜欢欠人人情。”
陆杳接过来戴在手上，她晃了一下手腕，镯子在日光下耀着湛湛银光。
用来防身再好不过。
她扬起笑靥，笑盈盈地说道：“大人有心了，我很喜欢。”
线拆了，礼也送了，沈确和遇安离开回探事司。
他忽然问遇安：“你觉得，裴寂是怎样的人？”
“裴世子生性恣肆，行事无常，办案手段不输我们探事司。”遇安顿了顿，补充道，“是个劲敌。”
沈确看了他一眼。
遇安：“您和裴世子原本井水不犯河水，因为陆姑娘，都快把人得罪死了。”
坊间都在传，他家大人和裴世子两男争一女。
沈确淡淡开口：“你就不奇怪，那么多名门闺秀，他为何偏偏选中陆杳？”
遇安愣了一下：“莫非是有所图谋？可要安排人去查？”
沈确没开口，遇安明白了他的意思，试探地问道：“大人是要帮陆姑娘脱困？”
沈确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一盏春那边可有什么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