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离婚协议
第二天上午十点,门铃准时响起。
明舒晚打开门,周京年一身熨帖西装站在门外,手里拿着文件夹,神色疏离。
“离婚协议,签了吧。”他径直走进客厅,将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明舒晚关上门,走到他对面坐下,没有看协议,而是静静看着他:“何皎还好吗?”
周京年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平静,眉头微蹙:“她很好,医生说孩子很健康。”
顿了顿,他补充道:“签了协议后,你先搬出去,老宅那边先别说,等时机合适我会处理。”
“不用领证?”明舒晚抬眼看他。
“暂时不用。”周京年靠在沙发上,姿态放松:“现在办手续太麻烦,等皎皎生了孩子再说,你放心,这期间你的生活费我会照常给,你们明家那些烂摊子我也会继续处理。”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对她天大的恩赐。
明舒晚翻开协议,逐条看下去。
周京年确实大方,协议上她会得到一套市中心的公寓和一笔可观的补偿金,条件是不得对外透露离婚原因,并配合他在周家人面前维持表面夫妻关系至少一年。
“看完了就签吧。”周京年递过钢笔:“我知道你不会拒绝的。”
明舒晚接过笔,在签名处停顿片刻,抬头看向他:“周京年,你还记得结婚时你对我说过什么吗?”
“什么?”他有些不耐烦。
“你说你这辈子都不会出轨。”她轻声说。
周京年愣了一瞬,随即嗤笑:“明舒晚,都什么时候了还提这些,人都是会变的,你也变了不是吗,现在的你只会抱怨猜忌、疑神疑鬼。”
明舒晚看着他,突然轻轻笑了。
周京年从未见过这样的笑容,不是讨好,不是委屈,也不是强颜欢笑,让他心里莫名一紧。
“你笑什么?”他皱眉。
“没什么。”明舒晚摇摇头,在协议上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只是突然觉得,这五年真是一场笑话。”
她把签好的协议推回去,周京年看着那流畅的签名,眉头皱得更紧。
他以为她会哭会闹、会求他不要离婚,至少会犹豫不决。
可她签得如此干脆,干脆得让他心生不悦。
他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警告:“只要你安安分分,别惹事,别像以前那样无理取闹,我就不会真的和你离婚,等皎皎生下孩子,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明舒晚垂下眼眸,没应声。
周京年凝视着她失神的样子,眸色深了深,随即恢复惯有的傲慢:“你别无选择,明家倒了,你哥哥还在监狱里,除了我,谁还会帮你收拾这些烂摊子?”
“所以你觉得我只能依附你生活?”明舒晚平静地问。
“难道不是吗?”周京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明舒晚,认清现实吧,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他拿起协议,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明舒晚坐在沙发上,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个单薄却倔强的轮廓。
不知为何,周京年心里涌起一阵烦躁。
他习惯了她的眼泪和哀求,习惯了她的依赖和妥协,却从未见过她如此平静疏离的模样。
“明舒晚。”他声音低沉:“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你现在这副样子,好像全世界都欠你一样。”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周京年冷哼一声,摔门离去。
这一次,明舒晚甚至没有去看那扇震动的门。
她只是静静坐着,直到确定他真的离开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松懈下来。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是医院的短信。
【明小姐,您的身体调理周期已到最佳受孕时间,成功率达85%,您确定要放弃本次人工受孕机会吗?】
明舒晚盯着这条短信,指尖微微发抖。
为了要一个孩子,这五年她尝试了各种方法,中药、西药、针灸,最后不得不接受人工受孕。
每一次过程都痛苦不堪,而每一次失败后,周京年的眼神都会更冷一分。
最后一次尝试时,医生曾委婉提醒:“明小姐,您的身体状况其实并不适合频繁进行人工受孕,这对您的健康影响很大。”
当时周京年是怎么说的?
“只要能怀上,付出点代价是应该的。”
明舒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在手机上快速打字:【取消所有后续预约,谢谢,我不会再去了。】
发送成功后,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五年来,她第一次为自己做出了选择,不再为了满足别人的期待而伤害自己。
接着,她拨通了闺蜜苏念的电话。
“晚晚?怎么这个时间打来?”苏念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关切。
“念念。”明舒晚的声音很平静:“我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苏念的惊呼:“什么?!真的离了?”
“签了协议。”明舒晚说:“我把协议拍给你,你帮我看看,这种协议有法律效力吗?他说暂时不用去领证,要等何皎生下孩子。”
“何皎?那个小保姆?!”苏念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个绿茶婊不安好心,周京年这个眼瞎的——”
“念念。”明舒晚轻声打断她:“先来帮我看协议吧,我现在只想知道,怎么才能彻底离开这段婚姻。”
苏念作为一个专业的离婚律师,立刻冷静下来:“好,我马上过去。”
苏念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门铃响起时,明舒晚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花园里那棵周京年为她种下的玉兰树。
五年过去,树已亭亭,花开花落,见证了她从满怀期待到心如死灰的全过程。
“晚晚!”门一开,苏念就冲了进来,一把抱住她,声音哽咽:“你受委屈了。”
明舒晚轻轻回抱她,鼻尖有些发酸,但眼睛却是干涩的。
这五年来,她的眼泪似乎已经流干了。
苏念松开她,上下打量。
明舒晚穿着一身简单的米白色家居服,长发松松挽起,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是清明的,不再是以往那种强撑的平静,而是真正的卸下重负后的淡然。
“协议呢?我看看。”苏念雷厉风行,在沙发上坐下,从包里掏出眼镜和笔,一副专业架势。
明舒晚将那份签好字的协议递给她。
苏念迅速翻阅,眉头越皱越紧,看到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周京年这个王八蛋!他想得倒美!让你配合演戏,等他小情人生完孩子?还这是拿你当什么?备胎?挡箭牌?免费的周太太形象代言人?”
她“啪”地合上文件夹,气得胸膛起伏:“这协议根本就是一张废纸!就算签了,只要没去民政局办手续,法律上你们就还是夫妻!他这是想用最低的成本,把你捆在身边当遮羞布,既享受齐人之福,又维持他周家二少的好名声!等他那个何皎生了儿子,到时候一脚踹开你,你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明舒晚安静地听着,等苏念发泄完,才轻声问:“那,如果我现在去起诉离婚呢?”
苏念冷静了些,分析道:“可以,以他出轨并有非婚生子为由,申请离婚,并要求损害赔偿,证据就是何皎的孕检报告,那些挑衅短信,还有他亲口承认的录音,如果你有的话,财产分割上,虽然你们有婚前协议,但婚后这五年,他公司的股权增值部分,以及你们共同居住的这处房产,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你完全有权利要求分割,至于明家那些债务……”
她顿了顿,看向明舒晚:“那是你父母公司的法人债务,理论上与你个人无关,周京年这些年所谓的帮忙,更多是商业上的交换和利益捆绑,未必不能撇清。”
她拉住明舒晚冰凉的手,语气缓下来,带着浓浓的心疼:“晚晚,告诉我,你真的想好了吗?真的放下了?这五年,你为了他,吃了多少苦头?我记得你最怕疼,却为了要孩子,一次次去做那些检查、打那些针,你以前多骄傲一个人,现在被他和他家里人贬低成什么样子。”
苏念的话,让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这五年,周京年日渐不耐的眼神,以及哥哥入狱时她的无助和央求,一幕幕,清晰如昨。
明舒晚反握住苏念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却异常平稳。
“放下了,念念。”她抬起头,目光坚定:“真的放下了,我以前总以为,只要我够忍让,够顺从,够努力,就能换来一点温情,保住这段婚姻,甚至挽回他的心,但我错了,不爱就是不爱,我的卑微和讨好,只会让他更看轻我,把我当成一个甩不掉的累赘。”
她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轻嘲:“这五年,我一直在为一个男人,为一段虚无缥缈的婚姻折磨自己,差点连自己是谁都忘了,我不想再这样了,协议他爱签不签,法律程序我会走,等到分居时间一到,我收集到足够证据,就起诉离婚,这一次,是我不要他了。”
苏念怔怔地看着她眼中那委曲求全的的模样终于散尽,露出了底下原本的坚韧内核。
苏念眼圈一红,却是欣慰的:“晚晚,你终于醒了,这才是我认识的明舒晚!离了婚怎么了?离开他周京年,你只会过得更好!”
明舒晚点点头,心中那个埋藏许久的念头越发清晰:“念念,我想找回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