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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没有婚礼,没有祝福,徐蜜潦草又庄而重之的解决了自己的婚姻。

  她和周屿各自拿着一个结婚证。

  周屿随手将结婚证收进西装内里口袋,淡声道:“今天你就带上证件去老宅住。其他东西都扔掉,俊杰和雅馨挑剔惯了,不喜欢太便宜的东西。”

  周俊杰是他的长子,十四岁;周雅馨是他的女儿,十二岁。

  徐蜜抿唇,神色一下子垮下来了,但没有太明显,嘴唇紧抿,眼皮耷拉着。

  周屿瞥了她一眼,“不高兴?我既娶了你,你就是周太,若是再用那些旧物,倒显得周家苛待你。若是传出去,你要我周家如何让做?说周太穷日子过惯了,嫁给我还喜欢吃糠咽菜,还是我把人娶进来还不给钱折腾妻子,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你心里真没想到不重要,但现在你嫁给我,就该永远记得第一顺位该考虑周家,你的个人问题要放在第二位。”

  徐蜜贝齿轻咬,还是没问出心底的那个问题。

  她很想很想问问他,嫁给他,她就不是她了吗?

  可话到嘴边,徐蜜就又什么都开不了口了。

  她并不是一无所有还敢和周家拼命讨回一丝尊严作为证明人人平等的神女,她是个需要为母亲治病的普通女人,她能嫁给周屿已经是大造化了,平等、婚礼、阖家团圆言笑晏晏是发生在门当户对又青梅竹马,恰好两情相悦的周顾两家的。

  她?

  她只是幸运的和顾小姐有几分相似的好命女人罢了。

  所以在周屿似是而非的警告后,徐蜜微微一笑,露出温婉的神情,温声细语:“我会记得您的教导的,周生。”

  周屿神色稍缓,但心情复杂,他这个小妻子要比小雅来的温柔得多,温顺得多。

  小雅是热烈的玫瑰,徐蜜是哀而不伤的木槿。

  “只是......”

  车里,见徐蜜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心中警铃大作,表面却不动声色扫视了她一眼,女人微微抿着唇,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可怜样,瞧着让人想捧起她的脸拭去她所有的委屈。

  徐蜜看他不说话,咬了咬殷红嘴唇,做足了忍辱负重的温顺模样,“我还可以做家教吗?”

  注意到周屿脸色不好,她连忙补充,“我一周只做一次,一次就两个小时,我会在俊杰和雅馨不在家的时候去,他们在家的时候我一定在。我......”

  周屿不耐烦打断,“我认为苏秘书已经和你说清楚了,我也和你讲明白了,你自己也懂得。不要再试探了,不要让我觉得我这个决定是错的,徐小姐。”

  他继续打断:“好了,我们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如果你真的觉得工作能让你的生命有意义的话......”

  周屿这抑扬顿挫的格调一出,徐蜜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住了一样,“什么?”

  周屿像是对她无奈,觉得丢人又不想再被纠缠,厌烦道:“你的简历里写你会法语。萧董的女儿最近要学法语,你去吧。”

  萧董事长萧颂,徐蜜心中微微一动。

  周家和萧、曾两家是世交,周屿和萧颂的弟弟和曾家老大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

  萧二是个混不吝的,三十来岁不结婚,成天鬼混。

  两老见儿子烂泥扶不上墙,给大闺女招了个上门女婿。

  萧颂婚后生了对儿女,孩子随母姓,大儿子已经刚考了大学,小女儿前两年才上小学,乖得很。

  徐蜜识时务,轻缓应了一声,然后柔声补充:“谢谢。”

  摆足了小女人的姿态,美丽,听话,无伤大雅的小执着。

  周屿没再做出反应,空气陷入缄默。

  徐蜜冰凉的指尖掐进手心,她的呼吸放得很轻,即便几番屏住呼吸,那股属于成熟男人的气息还是像有勾魂摄魄的魔力般钻进她的鼻腔、肺腑里。

  那是股慢条斯理又强势的沉香味和暖橘味,佐以暖气,如一双燥热扎实的大手抚平她紧绷脆弱的神经,抚摸搓热她冰凉的身心。

  好温暖。徐蜜想。可这温暖不属于她。

  她是个连婚礼都不能拥有的替身,周屿的温暖和真心给予了正品,她算什么?一个劣质到不能再劣质的仿制品。

  不,徐蜜指尖死死按进手心,皮肤泛白,她才不要自怨自艾!她可不是没有完美婚姻和爱情就天塌地陷的小白花。

  她是菟丝花,攀附在周屿这棵大树上,吸干他的水分后她将焕发新生。

  低垂着的美眸划过异样的色彩。

  周屿不做其他,在车到达徐蜜租住的城中村楼下后,才施舍似的开口:“半个小时。过了点还不下来你自己打车去老宅。我很忙,没有时间陪你磨蹭。”

  徐蜜没说话,心里一点反应都没有,淡淡的说了声好。

  出生于一个风雨飘摇的单亲家庭,能上嫁给这样的男人,本应该对他百般殷勤,可徐蜜实在做不到对这个男人千般讨好万般退让,好在周屿本人也不在意,他似乎只在乎她的脸。

  每每意识到如此的徐蜜心中都百般滋味,同时也松了口气,冰凉的交易总比千丝万缕切不断理不断的感情牵扯要好无数倍。

  徐蜜很瘦,即便穿着略微臃肿的羽绒服,还是看着精瘦精瘦的,但她力气不小,打开车门后像只猫似的钻出去,还没等风吹进来,车门就关上了。

  周屿看着那道纤瘦如镰刀般的背影,心中的涟漪如冰,淡淡的移开视线。

  口袋中的手机响起,他慢条斯理的掏出,家里的座机电话。

  家里谁会给他打座机电话?

  一张稚嫩的面容浮现在脑海里,他冷硬的心瞬间软化,接通了电话。

  那头传来清脆的女孩声音:“Daddy!馨馨想吃蛋糕,爷爷说,你回来的时候可以给馨馨带一个巧克力蛋糕哦。”

  女孩撒娇的声音娇软酥绵,听得人心都化了。

  周屿的声音不是对徐蜜的冷漠生硬,说不出的柔和温软:“馨馨,你都十二岁了,大姑娘了,老是撒娇,像什么样子。”

  周雅馨不管不顾的撒娇:“不一样,你是我Daddy,我不朝您和哥哥撒娇,难道要和别的男人撒娇吗?您舍得吗?”

  周屿佯怒:“小小年纪,胡说八道什么,就不应该这么惯着你。这是最后一次,你要再考不及格,我就停掉你的零花钱,家里也没有人会偷偷给你。”

  所有小孩为了眼前能得到的东西总会满口答应以后虚无的约定,周雅馨才十二岁,最是藏不住心思的年纪,“Daddy!你放心,下次我一定会考满分的!我一定会比哥哥还有出息!”

  周屿失笑。

  挂了电话后陷入了沉默。

  他这对儿女和其他家庭出来的兄妹不一样。

  兄妹俩从小打到大,谁都不服谁,没有一点兄妹的样子。

  兄不恭,妹不敬。

  妻子顾小雅还在的时候都不愿意管他们,情浓时她时常朝他抱怨孩子们都随了他周家的犟骨头,那时他们情深正好。

  时过境迁,爱妻离他而去,只言片语都不曾留下,孩子不仅一个都不要,连联系都不屑。

  爱意正浓的时候,什么都是甜的,现在,就剩下苦涩了。

  外界没有留给他继续深想的机会,外面竟下了雨,敲在车窗上,声音很响,疾风骤雨的架势。

  五分钟后,徐蜜撑着伞小跑过来,她手里只拿着一个防水袋,别无其它累赘。

  那把伞......

  周屿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很快平静,一把断了支架的坏伞扔了就是,这个不舍那个不舍,除了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狈外没有用处,还会如多米诺骨牌一样,紧接着就会因为自己的狼狈搞砸一切。

  而他现在的这个小妻子就是这样的傻孩子,总是念旧,念来念去,最后将十分轻易的一无所获。

  无论如何,作为她的丈夫,周屿自诩不会让一个成为自己的妻子的女人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在这段婚姻里一败涂地。

  然而,在他看来,徐蜜嫁给他本身就是最大的学习。

  在徐蜜近乎没有一丝美丽的回到车里时,一口气还没喘匀就听到周屿冷冰冰道:“把伞丢掉。”

  “什么?”徐蜜并非没有听清,只是有些诧异。

  周屿表情还是那么冰凉,没有一丝情绪,“难道你要带着一个破烂跟我回去?或者,放在车里?”

  徐蜜小心翼翼的觑了一眼车内奢华的配置,嗅着优雅的香薰,以及适宜的温度,将暴雨的冷意和狼狈驱散在外。

  她这把断了个支架的旧伞实在格格不入。

  几乎是瞬间,一股燥意爬上她的面颊,她嗓子有些干涩:“嗯,我会扔掉的。”

  当车路过一个垃圾桶时,雨幕中,一个黑色的物体以一种张牙舞爪的姿态从车窗里飞跃出去。

  徐蜜那双浅色美眸看着那道由旧伞在空气中划出的优美抛物线,感受到的是一块湿棉花沉沉的坠在心口。

  她就像这把似残花败柳般的伞,和周家,和周屿,还有这辆车格格不入。

  在进入太平山顶一带后周屿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像是不想让徐蜜难堪到底,他竟对她指点起来,“你不需要讨好他们。你是我的妻子,就要有周太的样子。过几天家里会安排家宴,带你认认人。在老宅,你只需要做一个正确的妻子就好。”

  听到他的保证,徐蜜提着的心虽然没有完全放松,却也有了些底。

  忽又觉得自己可笑。

  周家能有如今的地位,怎么会和部分银幕上呈现的那般痴傻愚蠢呢?

  若真是如此,这百年世家早就垮掉好几次了。

  徐蜜暗暗嘲笑自己多虑。

  同时她心里也清楚,也没那么简单。

  这样的家族肯定是精明的,如果让人觉得他们蠢,无外乎是他们太精明,忘记人心不足蛇吞象。

  周屿此举怕是在给她预防针。

  普通二婚都是不易,更何况他们这对半路夫妻要更为复杂。

  当进入那座低调古典不失奢靡的豪宅时,那扇铁艺大门仿佛有着某种魔力般吸取着她年轻的生命。

  “Daddy!我的蛋糕呢!”一个看起来十岁出头穿着粉色绸缎制成的裙子的小姑娘赤脚跑过来,朝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换鞋的周屿伸手,姿态极其骄纵,一张圆白的小脸上满是娇养长大的肆意张扬。

  下一秒,徐蜜就在周屿脸上看到了无论是在电视采访上还是私下都没见过的表情,那是一种近乎于宠溺的表情,在这张惯以严肃冷漠的脸上出现这种表情无异乎是恐怖电影。

  只见周屿脸上笑意如燃料在白布上晕开似的,清晰明了,语气都带着肌肤温和:“爹地怎么会忘记小公主的蛋糕呢?”

  他从背后拿出一盒巧克力小蛋糕放到周雅馨面前。

  周雅馨脸上立刻浮现笑意,做出的反应不是第一时间接过小蛋糕,而是亲亲热热的抱住父亲,“我就知道Daddy一定会给我买的!”

  而就在她说完后,她才注意到父亲周屿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

  那是个很年轻的女人。还很漂亮。

  那一瞬间,豪门大小姐的雷达就动了,尤其是当她看到那张和母亲高度相似的脸时,一股蓬勃的火焰就压过所有的雀跃和欢喜,另一种来自于被最亲近的人背叛的负面情绪涌上心头!

  她从父亲手里一把夺过小蛋糕扔在地上,双臂怀抱,一脚踩上去,大叫:“Daddy!她是谁!她是谁!”

  周屿敛去脸上的温柔笑意和宠溺表情,换上一贯的严肃表情,只是看向女儿的眼神中还带着抹不去的柔软,“馨馨,不许这么没礼貌。她是你阿姨。我们已经领证了,你和你哥哥以后要听她的话。”

  周雅馨甜美的脸上满是怒火:“Daddy你怎么能这么对妈咪!你们才离婚多久呀就和别的女人结婚,还是和这种女人结婚?!”

  她用力踩地上已经烂掉的蛋糕,意大利手工地毯被蹂躏成了烂泥,小姑娘尖叫的声音像破锣:“Daddy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她用这张脸勾引你?贱人!”

  她朝徐蜜嘶吼。

  周屿脸色很差,他从不允许孩子说脏话,甚至不许孩子在外人面前有任何失礼的表现,哪怕一点点都不允许。

  而今天,此时此刻,他的女儿,他此生最爱的女人千辛万苦给他生的女儿,当着他的面辱骂他的新婚妻子。

  大逆不道。

  “闭嘴。”周屿冷冷道,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周雅馨被吓了一跳,她从未见过父亲露出如此可怕的表情,嘴唇嗫嚅:“Daddy......”

  从始至终,周屿都没有看徐蜜一眼,自然也没有看到徐蜜平静得像冬天湖面一样的表情。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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