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姨娘闹事
翌日,二房院里。
正厅中,柳清珞端坐在房内。
下首坐着两个年轻妇人。
左边那位穿着粉红,头戴步摇,打扮得比正室还要张扬的,是梅姨娘。
右边那位穿着藕色衣裙簪了支碧玉簪的,是兰姨娘。
厅中还站着两个通房,以及姨娘带来的丫鬟婆子。
“姐姐莫怪妹妹们多事……”兰姨娘娇滴滴地开口。
“妹妹们也算是官家出生,最是明白官家后宅有多在意规矩体统。尤其我们靖王府乃是皇亲贵族,这些规矩体统便更是将究了。
姐姐虽是正室,但到底是商贾出身,很多东西不懂,也是常情。
妹妹们是没姐姐富贵,不过那些规矩体统从小耳濡目染也是知晓一二的,若是能帮衬到姐姐,岂不最好。”
柳清珞眉头微拧,胸口那股憋闷有些压不住:
“规矩也好,体统也罢,我是这靖王府的二夫人,这院中的事自由我说了算,你们安分做好自己的事,其他的不需要你们费心。”
“这怎么是费心呢?”梅姨娘轻笑一声。
“二爷经常不在家,这院中里里外外总得有个真正懂规矩,撑得起场面的人来主持大局才是。
姐姐每日忙着外头铺子里的生意,忙得脚不沾地,这些内宅琐事,若是分心太过,累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不如,就交给我们姐妹代劳吧,也好让姐姐专心为王府赚银子,姐姐说是不是这个理?”
柳清珞气得想扇人,强忍着没发作。
自己若是现在发火,哪怕占着理,传到婆婆耳朵里,少不得又是一顶善妒不容人的帽子扣下来。
这两年,她忍了太多,吞了太多委屈。
就因为她是商贾之女,就活该被这些所谓的官家小姐出身的妾室骑在头上?
“说完了?”柳清珞抬眸,目光冷冷扫过两人。
“说完了就回去。你们若有这等想法,可以直接去禀明太妃,或是等二爷回来,亲自跟他说。只要太妃或二爷点头,我自然无话可说。”
兰姨娘脸色一变,随即又挂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姐姐说这话,莫不是要逼死我们?我们哪敢跑到太妃与二爷跟前去说这些?最多,不过是到跟前讨个公道罢了!”
梅姨娘立刻接口,语气不善。
“姐姐处事不公,我们这些做妹妹的想帮忙不行,提也不能提,那日后还怎么信服?
便说这个月,月例银子少了一半,衣服也都不是什么好料子。
我们虽说是妾,可也是爷正经纳进门的,夫人这般作践,传到外头去,靖王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如今好心好意想帮衬姐姐分担一二,姐姐怎么就不领情呢?”
“就是。”兰姨娘叹了口气。
“梅姐姐别说了,夫人出身商贾,定是自小精细惯了,想省些银子,咱们……咱们忍忍就是了……”
“忍?我凭什么忍!”梅姨娘轻易便被激怒。
“我爹好歹也是朝廷的官员,我虽是庶出,也是官家小姐出身,她一个商女,凭什么这般作践我!”
正僵持间,厅外传来通报声:“太妃到!”
厅中众人皆是一惊。
兰姨娘和梅姨娘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得意起来。
她们今日特地挑这个时辰发难,就是算准了太妃不喜柳氏,又听闻二爷昨夜回府却宿在书房,太妃心中定然对柳氏更为不满。
此时闹起来,太妃十有八九会站在她们这边,正好狠狠打压柳氏的气焰。
柳清珞心直直往下沉。
她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袖,垂下眼帘,准备迎接婆婆一如既往的偏袒和责难。
苏晚走进来时,看到这幅景象,心里立刻就有了数。
方才她还在自己房里,一边吃着柿饼,一边正好梳理着二房这团乱麻。
萧彻这二儿子,因着生性机敏有主见,自幼就不怎么受原主控制,因而被百般挑剔打压,母子关系极为冷淡。
柳清珞这个媳妇是原主硬塞的,萧彻本就心存抵触,加之原主不停给他纳妾添堵,他索性对后院之事不闻不问,全由着原主折腾,自己只在外头经营生意,图个眼不见为净。
因着他这副逃避的态度,柳清珞早早便不对他这个夫君抱希望,自己能忍就忍,不能忍便气上几天不了了之,夫妻之间毫无温情可言。
正琢磨着该从哪着手时,青禾便来禀报,说二房院里闹起来了。
起因是梅姨娘知道萧彻昨夜回府却宿在书房,今日一早就闹到书房去哭诉,说主母苛待,克扣用度。
萧彻听都没听完,直接甩手又出府了,压根不管。
说起萧彻的后院,他共有三个姨娘,两个通房。
李姨娘是从六品经历之女,兰姨娘是七品县令之女,梅姨娘是八品主簿之女。
两个通房都是柳清珞身边原先伺候的丫鬟,被原主挑拨着主动要求做的通房。
李姨娘是嫡女,一向自恃清高不与其他妾氏来往,却是个心思沉的,总能在不经意间给柳氏难堪。
梅兰两姨娘虽说是庶女,但毕竟有个官家身份,向来瞧不起商贾出身的柳氏。
原主从前没少借着这两人打压柳氏,常夸她们知书达理,懂规矩,暗讽柳氏出身低贱,变相抬高了妾室的身份,让她们越发嚣张。
但柳氏管家,份例一应都是按规矩来,从不克扣。
可原主偏要纵着这些妾室,时不时赏些额外的东西,让她们以为自己有太妃撑腰,更加不把柳氏放在眼里。
梅姨娘就是其中最跋扈的一个,处处跟柳氏作对。
得,压根不用她去多操心,原主留下的烂账自会自个儿送上门来。。
她不去收拾,谁去?
要换成原主,此刻就该端着架子进去,先斥责柳氏管家无方,不能容人,然后再明里暗里偏袒妾室,让柳氏当众难堪,再赏两个姨娘些东西以示安抚,彻底把水搅浑。
要不说原主心理不正常呢!
厅中众人见苏晚进来,连忙让开道路,垂首行礼。
苏晚脚步未停,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方才在说什么?我在院门外就听见里头热闹得很。”
梅姨娘和兰姨娘立刻膝行上前,噗通跪倒:
“太妃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夫人她故意克扣月例,用旧料子羞辱我们,还不许我们提……”
两人一边哭诉,一边还不忘用眼角余光去瞥柳清珞,直晃晃地挑衅。
柳清珞抿紧了唇,垂着眼帘,不想说话。
毕竟她说的越多,错处就越多。
苏晚却没看两个哭得正欢的姨娘,反而先转向柳清珞,语气温和:“老二媳妇,怎么回事?你来说。”
原主这二儿媳,与二儿萧彻一般都是经商的能人。
萧彻自幼便展露出惊人的经商天赋,前两年靖王府的产业在他手中翻了几番,连宫中的用度都开始与他合作。
可商贾终究是末流。
世家圈子里,对靖王府二公子经商一事,颇有微词。
原主心中更是矛盾。
一方面,萧彻确实为王府带来了泼天富贵;另一方面,她又觉得丢脸,堂堂靖王府公子,竟自甘下贱。
但到底她的目的便是让这几个儿子都不好过,所以萧彻行商自降身份也不用她费别的心思了,便也默许了其继续。
不过也因此,给他娶个像沈昭澜那样的世家贵女为妻进门供她磋磨便也成了空谈,她也只能从京城富商里挑选些还能看过眼的富家女。
挑来选去,总算是柳家这个自幼失了母亲的柳清珞最是符合。
柳氏进门那天,十里红妆惊动了半个京城。
嫁妆箱子从柳府一直排到靖王府。
原主坐在高堂上,看着柳氏一身珠光宝气地行礼,心中只有厌恶。
从进门以后,她对柳氏从未有过好脸色。
柳氏送来的贵重礼品,她当面收下,转身就扔进库房落灰。
柳氏打理王府产业井井有条,她偏要鸡蛋里挑骨头。
大儿子总在外头房里塞不进人折腾大儿媳,她便给二儿子房里塞满妾氏通房让其后宅不宁,夫妻见面只谈生意不谈情,搞得柳氏对这个家没有半点期待。
柳清珞一怔,抬眼看向苏晚。
婆婆今日竟先问她?
她稳了稳心神,如实回道:
“回母亲,这个月的月例和各位姨娘的份例,都是照着旧例,按时足额发放的,账房皆有记录可查,并无克扣。
衣服料子亦是按照规制分发,儿媳自问没有错处。”
“你胡说!”梅姨娘不等柳清珞说完,立刻打断。
“上个月太妃还特意赏了我们姐妹两匹时时新的花料,怎么这个月就成了不入流的料子了?
分明是夫人嫉妒太妃对我们太好,故意拿那些搪塞作践我们。”
苏晚闻言转过头,看向梅姨娘:“你可知何为赏?何为份例?
我心情好,给各院都赏些东西,连带着你们妾氏也赏了,你们不知感恩便算了,反而以此给主母难堪。
怎么,你们官家女学的规矩是妾氏比主母大?”
这都是原主作的妖,一点人事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