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您好?”
宋锦霓的声音清晰传入耳朵,熟悉又陌生。
傅时桉霎时红了眼眶。
他喉间发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原本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遍的话,突然间如鲠在喉。
由于傅时桉始终一声不吭,宋锦霓疑惑的询问再次在耳边响起。
“请问您是?”
傅时桉嘴唇张合,半晌终于挤出一句沙哑至极点的话:
“锦霓,是我。”
话音刚落,对面沉默了片刻。
傅时桉生怕宋锦霓挂断电话,连忙继续开口:
“听说你现在还在京北,能不能现在来医院再给我妈捐一次骨髓?她病变复发,现在生命垂危。”
他是真的有些慌乱,语气带着从未展露过给任何人的乞求。
“锦霓,我知道我妈过去对你造成过太多伤害,但我以后都会补偿你。夫妻一场,你能不能先不计前嫌,最后帮我妈一次……”
“不计前嫌?”
宋锦霓似乎嗤笑了一声,仿佛方才听到了什么惊天笑话。
“傅时桉,别忘了,是你们傅家欠我女儿一条命。”
她的声音很轻,但又无比坚定。
是傅时桉从未听过的疏离。
电话很快挂断,响起冰冷的“嘟嘟”声。
与此同时,抢救室的仪器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傅夫人呼吸愈发困难,口吐白沫。
心电图里,原本急促起伏的波动渐次衰弱,最后归于一条平静的直线。
没多久,医生摘下口罩,面露遗憾地宣布:
“傅总,小傅总。患者经抢救无效死亡,请节哀。”
“由于患者刚做完骨髓移植手术,身体虚弱,再加上情绪过度波动导致的血压飙升,最后抢救无效死亡,医生们都尽力了。”
傅时桉僵硬扭头,望向手术台。
傅夫人眼睛已然失焦,脸色灰白得吓人。
她十指紧紧抠住手术台的边缘,指缘都因过度用力隐约渗出血迹。
看上去像在死前经受了非同一般的痛苦。
眼前的这一幕冲击力太强。
傅时桉双腿发软,险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而傅远山伏在手术台边,充斥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
“老婆,你怎么就丢下我走了……”
他呕哑的呜咽回荡在手术室里,声声都如凌迟般,一刀刀割在傅时桉心上。
傅时桉像是被抽去魂魄,痛苦地站在原地。
他喉间挤出有些不可置信的自语:
“妈死了?”
不久前还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的人,现在竟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恍惚间,傅时桉海中莫名浮现出心心意外去世那天,宋锦霓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记忆中她的双眼,过去永远装满对傅时桉的深沉爱意。
唯独在心心去世这天,充斥了对他的恨意和悲愤。
虽然傅时桉没有亲眼见证心心的死亡。
但听助理转述,当时状况似乎比现在更惨烈。
此刻,傅时桉终于能跟当时的宋锦霓感同身受了。
她的无力,她的痛苦,她的绝望……
原来,眼睁睁看着至亲之人在自己眼前痛苦死去,心会那么痛。
心脏像是被人活生生剜去最脆弱的地方,却仍要继续跳动。
沉默半晌,傅时桉红着眼,缓缓开口:
“尽快给我母亲下葬吧。”
手下们筹备葬礼的动作很快。
傅夫人下葬那天,全京北街道的霓虹灯广告牌全部撤下,变成黑白的讣告。
墓园里,傅时桉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西装,胸口佩戴白花。
他静静地看着自己母亲的骨灰下葬。
静静地跟来追悼的来宾点头示意感谢。
静静地跟林柔桑一起跪在牌位前,为傅夫人守灵。
直到林柔桑锤了锤久跪发酸发麻的腿,有些不耐烦地跟傅时桉搭话。
“斯人已逝,没必要这样折磨我们还在世的人吧?”
傅时桉冷冷瞥了她一眼。
“老实做好你身为傅家儿媳的本分。”
林柔桑全然没发现男人周身的气压骤降,忍不住继续小声抱怨:
“那宋锦霓呢?她不也是傅家的儿媳,还是害死你妈的罪魁祸首呢……”
她嘟囔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傅时桉的耳中。
“闭嘴!”
他眉头不悦拧起,怒斥了一声。
随后声音骤软,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悔意。
“这件事,我不怪锦霓。”
林柔桑愣住了。
没想到向来顺从温柔的男人第一次因为维护宋锦霓,对自己动怒。
她撇撇嘴,没有再继续说话。
突然,傅夫人的坟墓附近传来一阵躁动的喧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