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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述尘扣了纪浅瑶年终奖小惩大诫的消息不胫而走。
彼时,叶清柠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而沈述尘已经在门外默默等了两个小时,大有见不到叶清柠,他就站到天荒地老的执拗。
他手里提了一个保温盒,是他亲手做的。
自从怀孕后,叶清柠胃口不佳。沈述尘很担心,虽然嘴上不说,但私底下报了个营养班课。
身价富可敌国的男人,用着价值千金的时间,学了一个月,练就一手好手艺。
沈述尘总是这么不声不响,却干了无数令叶清柠动容的事。
文件变得枯燥无味,叶清柠开了门,对着眼神一瞬不瞬黏在她身上的沈述尘低声:“去休息室吧。”
沈述尘一直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牵起叶清柠的手,诚恳道歉:“柠柠,对不起。”
话音刚落,洗手间的方向却忽然响起男人的辱骂声:“你他妈瞎了狗眼吗?这是男厕所!”
随后是两人都熟悉的声音,纪浅瑶声音抖得不像话:“对不起!先生,对不起!”
她像惊慌的小白兔一样逃出男洗手间,一头撞进了沈述尘怀里:“啊……”
沈述尘扫了眼纪浅瑶的狼狈,眼神霎时冷得淬了冰:“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年轻的女孩穿着灰扑扑的清洁工制服,袖口有大片的污渍,洗得发白的帆布鞋也沾了灰。
纪浅瑶稚嫩的脸上写满惊恐和失措,眼睛慌乱瞥向叶清柠,拼命摇头:“没什么……沈先生,真的没什么。”
见状,沈述尘沉沉的戾气散开,不带任何温度启唇:“柠柠,你对浅瑶做了什么?”
男人语气里是满满的不信任,比不久前的质问更重,更让叶清柠的心坠入冰窖。
她主动松开了沈述尘的手,清晰感知到心里有什么在迅速崩溃、塌方。
“你觉得呢?”叶清柠扬声反问。
指甲不知觉陷进了手心里,重重扎出血痕。
两人对峙而立,纪浅瑶忽然放声大哭,“清柠姐,对不起,你昨晚让我去陪合作方通宵喝酒、今天罚我洗男厕所,我都没有怨言!”
“只要你让我留下,无论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千辛万苦才来到这里,真的很珍惜这个机会!”
“砰!”
巨大的一声。
沈述尘将保温盒砸到了地上,沉黑的眸子覆着千年不化的寒冰:“叶清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心了?”
叶清柠愣住,随后怔怔低头。
保温盒破碎,汤饭混在一起。
一地狼藉、丑陋不堪。
像极了她和沈述尘的此时此刻。
“沈先生!”纪浅瑶哭得肩膀抽动,胡乱抹了眼泪,蹭得鼻尖也泛着红:“你不要怪清柠姐,是我不好,辜负了你对我的期待!”
说罢,她似乎受不了这种耻辱,埋头撞过叶清柠的肩侧,跑了出去。
叶清柠没有及时察觉,倒向身旁的清洁车。
冰冷的棱角捅进微隆的腹部,刺痛感当即沿着皮肉深入四肢百骸炸开,身下好似有温热的液体流淌。
空气仿佛凝滞,恐慌席卷了叶清柠,她疼得张大了嘴唇,喊住了去追纪浅瑶的男人:“沈述尘!别走!”
这一刻,所有的争吵都消失了。
叶清柠唯一的念头是,只要沈述尘回头,他们或许还有未来。
可沈述尘并没有。
他只是在距离叶清柠不远处,停下了脚步。
男人近一米九的身高,逆光而站,轮廓陷在光影交错中,晦涩不明。
“叶清柠,我好像没有告诉过你,其实,我很讨厌你这么命令我。”
“这让我觉得,我是你的附属品。”
沈述尘语气听不出起伏,只是肩线拉成了一道冷硬的弧度。
“你知道你圈子里的人是怎么嘲笑我的么?”
“他们说我是乡下来的低廉贱货,是你的舔狗。白天人模狗样讨好你,晚上恬不知耻取悦你。”
“多么高高在上,多么自以为是。轻飘飘的,把我的血和汗一笔抹去。”
“叶清柠,你们生来便是赢家,不懂我们走到今天有多么不容易。”
“我是沈氏的总裁,浅瑶我会留下,无需你同意。”
自始至终,沈述尘都没有回头。
因而也就没有看到,猩红的液体疯狂漫到了地上,叶清柠面薄如纸蜷缩着。
天地间都在旋转,沈述尘的话一遍又一遍在叶清柠耳边回响,如同凌迟,她的每一个毛孔都渗出了触目惊心的血。
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想起了向来情绪稳定的自己也曾因流言蜚语动怒,一巴掌扇在那人脸上怒呵闭嘴。
是沈述尘拦住自己。
阅尽千帆的男人褪去了稚气,沉稳道:“没关系。”
“柠柠,无论外界怎么议论,我对你的爱永生不变。”
叶清柠倏地笑出了声,夹杂着疮痍的泪滑落。
沈述尘,原来你一生一世的诺言,有效期只有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