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半个小时后，殡仪馆的人到了。

　　工作人员熟练地将沈晓春放进裹尸袋，拉链一拉，一头一尾抬着往外走，过程流畅得像是打包快递似的。

　　期间江朔的电话不断打来，寂静的世界只有手机嗡嗡的声音，吵得经纪人心烦，直接关了机。

　　屏幕黑下去的前一秒，江朔的信息又发了过来：“柳镇的梨花开了。”

　　梨花？

　　顾晓春的遗愿是去看柳镇的梨花吗？

　　那，他要不要去弄枝梨花祭奠一下？

　　经纪人还未考虑清楚，灵车先到了火葬场，迎接的工作人员拿出一张报价单：

　　“我们这边还提供遗体整容、告别仪式策划等专业服务，需要安排吗？”

　　人都死了，搞这么一套有什么意思？

　　经纪人摆摆手，直接说道："不用，直接进炉。"

　　随着焚化炉的炉门重重关闭，经纪人终于松了口气。

　　工作人员又问：“先生，您之前有购买墓地吗？没有的话，可以考虑下这几个……”

　　要不，还是通知江朔来替顾晓春收尸？

　　他没想到处理个尸体而已，竟然这么麻烦，再者说，江朔来了，说不定自己还能顺带从他口中套出当年车祸的事情。

　　公文包中的手机突然响起，是沈遇白打来的。

　　“你人去哪了？”他声音十分冷淡，又带着隐约的疲惫。

　　经纪人走到门外，确定听不见焚烧的声响才松开捂着听筒的手：

　　“临时处理点工作，马上回来。”

　　沈遇白“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开口：

　　“我决定跟顾晓春离婚了，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

　　经纪人没有说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既高兴又有些惋惜。

　　沈遇白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自顾自地说：“条例中加上保密条例，财产可以多补偿她一点。”

　　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的口吻，可经纪人还是觉得不对劲，沈遇白怎么这么突然提出离婚？

　　不过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所以经纪人挂断电话后，直接对殡仪馆的人说：

　　“她的骨灰就寄存在骨灰墙吧。”

　　说罢，他最后看了一眼焚化室，抬脚就走。

　　就这样吧，没必要再查下去了。

　　顾晓春已经死了，她无论是好是坏，无论是否另有隐情，他都不允许自己的摇钱树受到任何影响。

　　经纪人很快赶回医院，他刚推开江念安病房的门，就看见两人依偎在一起。

　　江念安轻声在沈遇白耳边说着话，沈遇白时不时点头，气氛温馨得像是偶像剧。

　　“你回来了。”江念安脸色苍白，她虚弱地对经纪人笑了下：

　　“遇白跟我说，他决定跟晓春离婚了，刚嘱咐了你拟离婚合同呢。”

　　经纪人点点头：“是的，应该很快就能办完。”

　　江念安肉眼可见地高兴了不少：“那就拜托了，遇白挣钱不容易，晓春虽然可怜……但都是她咎由自取，你千万不能让遇白吃亏。”

　　“好了。”沈遇白忽然开口打断。

　　他笑着拍了下江念安的手背，不容置喙地说道：“你不用操心这些，好好养伤就行。”

　　江念安没再说，脸色有些阴沉，她转而问道：

　　“那我们什么时候官宣？是等结婚一起公布，还是？”

　　“过段时间吧，至于结婚……”沈遇白想了想，“等下半年再说。”

　　江念安眉头猛地皱起，不满地质问道：“为什么要等那么久？你不想跟我结婚吗？”

　　沈遇白轻轻攥住江念安的手，语气温柔地说：

　　“虽然我跟顾晓春是隐婚，但难保以后被人发现，我可不想你被人指责当小三。”

　　她冷下去的脸色瞬间回暖，弯着眼露出一抹浅笑：

　　“我就知道你最爱我，什么都会替我考虑好。”

　　旁边的经纪人看着沈遇白深情的目光，无声叹息，他总觉得他在演戏，哪怕他说得再好听，他眼神是游离的，仿佛心思早就飘远了。

　　天色渐晚，经纪人送沈遇白回别墅。

　　回去的路上，沈遇白跟经纪人聊了许多，从江念安车祸，到工作，到一些有的没的。

　　平日里并不爱闲聊的人，今天反常的健谈。

　　半个小时后，车子终于停下，沈遇白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摇下车窗，点燃了一支香烟，哑着嗓子问道：

　　“她那边都安排好了吧？”

　　经纪人十分自然地说道：“当然，医生说没什么问题，下周就可以出院。”

　　沈遇白低声应下，又问道：“离婚合同你打算怎么处理？”

　　“五五吧，你不是说要补偿她吗？”

　　“改四六吧。”他眉眼平静，说得稀松平常，仿佛只是施舍似的。

　　随后，他没有再开口，沉默的氛围在车内蔓延，像是仪表盘上逐渐亮起的红色警示灯，让人胆战心惊。

　　几分钟后，他抽完了最后一口烟，压低了声音问道：

　　“她的病房号是多少？”

　　尾音被晚风揉碎，带着说不出的滋味。

　　经纪人眉心猛地一跳，瓷白的骨灰盒霎时出现在脑海中，无比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