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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里亮着惨白的应急灯。
沈颂被霍绍川的人从一堆废墟里拖出来,奄奄一息,脸上却挂着癫狂的笑。
霍绍川一脚踩在沈颂被周临川打断的左腿上,目眦欲裂。
“你对她做了什么?!”
“怎么?现在知道心疼了?你选宁华棠的时候,不是挺果断吗?周墨婉离开医院前,给你打了十五个电话,可你一个都没接。”
霍绍川呼吸一滞,旋即暴怒地掐住他的脖子:“你闭嘴!”
沈颂疼得满头冷汗,笑容扭曲:“呵呵,我得不到周墨婉,你也别想得到。”
“你和宁华棠的一切,我都告诉她了,你没看到,周墨婉怀着孕在镜头里绝望的样子……啧,真动人。”
手下人递过一台平板,画面里,周墨婉被困在漆黑的水牢中,剧烈的恐怖将她折磨得浑身痉挛,连哭都发不出声音。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霍绍川盯着屏幕,指尖冰凉,耳畔嗡嗡作响。
明明她那么怕黑,家里有一次跳闸,只是几分钟的黑暗,她就吓得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把脸埋在他怀里发抖。
沈颂居然还放蛇恐吓她,她心里该有多绝望?
“畜生!!”
他一脚踹在沈颂心口,骨裂声清晰可闻。
另一份文件被手下人送到霍绍川手中。
是技术部门恢复的沈颂行车记录仪录音,时间点正在绑架出事前一周。
宁华棠的声音清晰传来:“……钱我会打到你海外账户,三千万,买你演这场戏。”
沈颂的声音有些迟疑:“周墨婉毕竟是霍绍川的人,动了她会不会……”
“怕什么?”宁华棠轻笑,“霍绍川早就腻了她。你想想,这半年他陪过她几次?生日、纪念日、甚至她孕检……他哪次不是跟我在一起?”
宁华棠轻笑了一声:“对了,记得录下来,我想看看高高在上的周小姐,是怎样像狗一样赤身裸体求饶的。”
“我要收藏起来,等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录音结束。
霍绍川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绑架案,竟然是宁华棠一手策划的……
而他竟然蠢到为了她,亲手放弃了周墨婉和他们的孩子。
霍绍川红了眼,很快,更多的信息同步传来。
是宁华棠自己买通了营销号传播黑料,用来诬陷周墨婉雇佣水军网暴。
甚至于三年前,也是她亲自编辑黑稿,给周墨婉泼脏水。
她买通了狗仔和剧组的场务:“就说她陪睡上位,剧本都是靠身体换的。”
而且宁华棠也没有抑郁症,出具诊断记录的医生是她大学时的闺蜜,她自导自演了自杀的戏码,事后伪造病历。
“随便写,反正霍绍川信我就行。”
霍绍川一页页翻过去,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纸张。
宁华棠的手段明明很拙劣,他却自欺欺人下意识忽略了……
他想起高中那场火灾,他被压在倒塌的货架下,意识模糊之际,是一个纤细的身影用力拖拽着他逃出生天。
醒来后,病床边坐着眼睛红肿的宁华棠。所有人都说,是宁华棠不顾危险救了他。
从此,他的朦胧情愫牢牢系在了宁华棠身上。
甚至纵容她去一次又一次去伤害周墨婉。
“去查,”霍绍川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查清楚高中那场火灾。我要知道当年救我出来的,到底是谁。”
虽然时隔多年,但霍家真想查,总能挖出蛛丝马迹。
一份尘封的旧报纸扫描件被送到他面前,是社会新闻版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报道了那场火灾:“……一名周姓女士亦参与救援,手臂灼伤……”
周姓。
霍绍川的心脏一颤,突然有些不敢面对真相。
最后他们找到了一名已经退休的老消防员,他对当年的火灾记忆深刻:“是周家的小姐,那天本来是来学校做资助活动的,看到起火,想都没想就冲进去了……拉出来一个男孩,自己手臂烧得挺厉害,皮肉都黏在袖子上了……”
霍绍川猛地想起,火灾后不久,班主任找到他,说有个助学金指定资助他,直到大学毕业。
他当时家境困难,几乎要辍学,那笔钱,来得正是时候。
第一次见到周墨婉时,是在学校的表彰大会上。
她作为资助方代表发言,明明比他大不了几岁,却穿着一身略显成熟的套装,站在台上,笑容明艳。
结束后,她在走廊叫住他,递给他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里面记载了她收集的重要知识点。
扉页上娟秀的字迹写着:
“小霍同学,加油读书哦,争取拿到好成绩给姐姐争光。”
霍绍川一拳砸在厚重的红木书桌上,文件哗啦散落一地。
他却感觉不到痛,只觉得胸口像被生生剖开。
命运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周墨婉背着他往外爬时,灼热的火星落在她手臂上,她闷哼了一声,却始终没有松手。
而他回报她的,是什么?
是纵容别人伤害她,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选择了另一个骗子。
还有他们的孩子……
他低笑起来,笑着笑着,眼眶通红。
“我真蠢……蠢透了……”
霍绍川来到医院时,宁华棠正在接受媒体采访。
镜头前,她脸色苍白,楚楚可怜地诉说被绑架的过程。
见到霍绍川进来,她眼睛一亮,伸手去挽他:“绍川,你回来啦?我好想你,昨天被绑架后我整晚都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