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沈知意恢复意识时,浑身剧痛不已,身体被层层纱布包裹,像一具破碎后被勉强缝合的木偶。
“知意,你醒了?”宋浔安的声音响起,眼底难得地流露出一抹心疼,“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沈知意闭上双眼,将头偏向另一边。
她不想看他,一个字也不想听。
所有的质问、哭诉、委屈,都在那场大火和众人的践踏中燃成了灰烬。
她的沉默让宋浔安有些无措,他伸手想碰碰她裹着纱布的手,却又在半空停住。
“知意,我知道你生气,等你好了,你怎么打我骂我都行!但现在,你一定要好好养身体,配合医生……”
回应他的,依旧是死寂般的沉默。
宋浔安叹了口气:“你先休息,我去给你打点饭。”
病房门轻轻合上。
沈知意刚想喘口气,林瑾月走了进来。
“知意,你还好吗?”
林瑾月的声音娇柔做作,她走到床边,假意查看沈知意的伤势:“听说你伤得很重,我和浔安都很担心。”
沈知意睁开眼,一抹熟悉的金色晃过她的眼帘。
林瑾月微微俯身时,颈项间那条熠熠生辉的金项链,和她丢失的那条几乎一模一样。
林瑾月察觉到她的视线,手指轻轻抚摸着项链的坠子,脸上满是炫耀。
“这是浔安送给我的。他说,这是为了弥补这些年对我的亏欠。”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沈知意千疮百孔的心脏。
这个金项链是宋家的传家宝,只传给宋家的历代儿媳。
结婚那天,宋母亲自将金项链给她戴上以表示家族对她的认可。
可没想到,宋浔安竟然擅自将这条项链送给了林瑾月。
沈知意只觉得心脏深处有什么东西瞬间被抽空了,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原来,在宋浔安心里,林瑾月才是他认定的妻子。
她惨淡一笑:“林瑾月,你也就只能捡点我不要的破烂了。这种金项链我有的是,不差这一个。”
林瑾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强撑着反呛回去:“沈知意你家世好又有何用?你得到的东西再多,也永远得不到浔安的爱。据说......”
她听顿了一瞬,脸上重新布满得意的笑:“结婚这么多年,宋浔安都没碰过你,哈哈哈哈哈。你真是太可怜了!”
沈知意被触及到最难以启齿的伤疤,失控般怒吼着:“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
这时,宋浔安打完饭回来。
林瑾月立马委屈地落泪:“浔安,以后我们就不要来往了,以免让知意误会。我也不想背负破坏别人家庭的骂名。”
说完,她毫不犹豫的推门而出。
这一次,宋浔安竟意外地没有追出去。
他平静地将盒饭放到林瑾月面前,将她扶了起来。
“知意,吃点东西吧。”
沈知意哪里还有胃口,挣脱他的手,嘲讽道:“不用你猫哭耗子假慈悲。”
宋浔安叹了口气:“瑾月姐刚刚说的对,是我越界了,不该和女同志走得那么近,以后我会注意的。”
接下来的几天,宋浔安似乎真的心存愧疚,白天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喂水喂药,体贴入微。
可一天深夜,伤口的疼痛让沈知意惊醒,宋浔安不在病房。
她挣扎着下床,挪到窗边,竟看见楼下小树林里,宋浔安正和林瑾月并肩而坐。
月光如水,洒在他们身上。
他们靠得很近,低声交谈着,宋浔安的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放松与投入。
他们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从眼下境遇谈到未来规划,神情是那般专注,灵魂仿佛都交融在一起。
沈知意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结婚三年,宋浔安和她说过的话,加起来恐怕都没有他这一晚上对林瑾月说的多。
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
心,沉入了永夜般的死寂。
她默默回到病床,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二天清晨,宋浔安尚未归来,病房门却被大力推开。
风尘仆仆的沈父带着几名下属疾步走入。
当他看到女儿浑身纱布、面无血色的模样时,眼眶瞬间红了。
“知意!我的女儿……”他声音哽咽,强压着怒火,“怎么会弄成这样?!宋浔安那个混账呢?!”
沈知意看着父亲,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和绝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泪水无声滑落。
她简略地诉说了经过。
沈父听完,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好!好一个宋浔安!竟敢如此对待我的女儿!你放心,爸爸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震怒。
“我这次来正好有重要公务,你先跟我的人离开这里,好好养伤。剩下的事,交给爸爸。”
沈父对身后一名沉稳的下属点了点头。
那人会意,小心地搀扶起沈知意,坐上轮椅,悄然从医院的特殊通道离开。
此时的宋浔安,正步履匆匆地朝着病房大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