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宋浔安的目光急切地扫过空荡荡的病床和整个病房,哪里还有沈知意的身影?
他心头涌上巨大的恐慌,声音竟有些发颤:“爸……知意呢?我要见知意!我要亲自问她!这绝不是她的意思!”
沈明东冷冷地看着他:“你不用找她了,她已经被我派人送回家了。你也不必再见她。”
他深吸一口气,痛心与愤怒交织,使得声音都有些沙哑:“她在这里,在你身边,受了多少委屈,遭了多少罪?”
“是我沈明东当初识人不明,以为你肖似你父亲,是个重情守诺、值得托付的君子,才力主将我的掌上明珠嫁到你们宋家,嫁到你身边!”
“没想到……没想到你竟是如此薄情寡义、表里不一之人!”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宋浔安心上。
他再次反驳:“爸,不是......不是你想的这样的,我和知意之间.......”
“别叫我爸!”沈明东往前一步,目光如炬:“你当初既然心里装着别人,不愿意结这门亲,你大可以明说!”
“我沈明东的女儿,难道是嫁不出去,非要赖着你们宋家不我是念及与你父亲战场过命的交情,想着亲上加亲,让知意有个好归宿!可你呢?你是怎么对她的?”
“你刻薄她!冷落她!将她的真心和尊严踩在脚下肆意糟蹋!”
沈父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也涨得通红,几乎要喘不上气,身体晃了晃,幸好被身后的随从及时扶住。
他缓了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着宋浔安,一字一句:“三年!整整三年!她用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都没能焐热你那颗石头做的心!”
“宋浔安,你听着,从今往后,这辈子,都不准你再出现在知意面前,不准你再打扰她半分!”
“我们沈家,跟你再无瓜葛!”
说完,沈明东不再看他一眼,在随从的搀扶下,带着满腔的怒火与心痛,决绝地转身离去。
病房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刚才还充斥着愤怒与斥责的空间,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宋浔安僵立在原地,如同被遗弃在荒原的孤兽。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份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离婚证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整个人如坠冰窟,连指尖都在发颤。
三年……
是啊,三年了。
就算养只小猫小狗,三年也该有深厚的感情了,何况是一个活生生、对他倾注了所有热情和真心的女人?
直到此刻,直到“离婚”这两个字变成白纸黑字的文件砸在他面前,直到沈知意被她父亲彻底带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宋浔安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审视自己的内心。
他真的对沈知意毫无感情吗?
她的体贴,她的温柔,她的包容,她的进退得益,他都看在严重。
其实,在不知不觉中,沈知意早已像细雨润物般,悄然渗透了他的生活。
他的内心深处,并非全无她的位置。
只是他固执地守着那份对年少遗憾的执念,守着那份可笑的、自我感动的“弥补”心理,刻意忽略、甚至抗拒去承认这份悄然滋生的情感。
他以为,等他“处理”好对林瑾月的那份愧疚,等他觉得“清空”了过往,就可以心安理得、毫无负担地去接受沈知意,去开始他们的“新生活”。
他从未想过,沈知意会离开。
他从未想过,那个看似柔顺、始终在原地等他的女人,会有如此决绝的一天。
直到这一刻,宋浔安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他,好像真的……失去沈知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