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用小姨换我升职加薪?
连续上了三天班,罗文身心都要崩溃了。
每天十几个小时,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热浪仿若烈火般把人灼烤着。
他的腰像是断了一样,腿肿得像灌了铅。
每一次弯腰,脊椎骨都在发出抗议的咔咔声。
周围的工友像一个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机械地挥舞着手臂。
没人说话。
只有机器在咆哮。
罗文感觉自己的脑子正在一点点生锈,那种令人窒息的麻木感比身体的疲惫更可怕。
“罗文!”
组长大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拍了拍他的肩膀。
罗文停下动作,满手油污。
“把手套摘了,去趟经理办公室。”
组长脸上带着那种暧昧不清的笑,“王经理找你。”
周围几个工友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
罗文心里一动。
看来孔萍这两天没白忙活。
那个女人虽然唯唯诺诺,但为了不想他遭罪,肯定在王大志面前说了不少好话。
这是要调岗了?
哪怕是去仓库搬箱子,也比在这个要把人逼疯的流水线上强。
罗文把沾满黑油的棉纱手套扔进废料桶。
走出车间的那一刻,新鲜空气灌进肺里。
他贪婪地吸了两口。
办公楼在厂区最南边,红砖小楼,跟灰扑扑的车间格格不入。
罗文推开二楼经理办公室的门。
冷气扑面而来。
王大志正坐在宽大的大班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看见罗文进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来了。”
声音不冷不热。
也没说让座。
罗文根本不在乎这一套。
他直接走到真皮沙发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整个身体陷进柔软的海绵里,那种被包裹的舒适感让他差点呻吟出声。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王大志盘核桃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小子被折磨了几天,还是这么没规矩。
“我有说让你坐吗?”
王大志把核桃拍在桌子上。
罗文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皱巴巴的红塔山。
“你叫我来,不是为了让我站军姿吧?”
他点上烟,深吸一口,吐出一道灰蓝色的烟雾。
王大志盯着罗文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行,有点个性。我就喜欢有个性的年轻人。”
王大志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罗文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罗文啊,这几天在车间感觉怎么样?”
“挺好。”罗文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洁白的地砖上,“除了累得像条狗,其他都挺好。”
王大志哈哈大笑。
笑声戛然而止。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孔萍这两天,可没少在我耳边念叨你。”
罗文挑了挑眉。
“她说你是她外甥,让我多照顾照顾。”
王大志伸手在罗文膝盖上拍了拍,那只手湿冷腻滑,像条刚从水沟里捞出来的泥鳅。
“我想帮啊。可是……”
王大志叹了口气,一脸为难,“你那个小姨,光说不练。一点实际行动都不愿意付出,这让我很难办啊。”
罗文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大概猜到这头肥猪要放什么屁了。
“那你的意思呢?”
罗文脸上挂着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王大志以为罗文上道了。
他搓了搓手,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射出淫邪的光。
“大侄啊,你是聪明人。”
王大志往罗文这边凑了凑,一股浓烈的古龙水混合着狐臭的味道冲进罗文鼻子里。
“你去劝劝你小姨。”
“她那种女人,装什么清高?到了我这,还能亏待了她?”
“只要她肯让我干……”
王大志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我立马提你当线长。怎么样?”
线长。
不用干活,管着几十号人,工资翻倍。
在这个厂里,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抢的位置。
罗文把烟头按进水晶烟灰缸里,用力碾灭。
“这样啊。”
他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王大志见罗文松口,开心极了。
他连忙起身,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中华,殷勤地递给罗文,甚至掏出打火机要帮罗文点火。
“不仅让你当线长,下个月我就给你涨工资!以后在这厂里,谁敢欺负你,你就报我王大志的名字!”
火苗在眼前跳动。
映照着王大志那张贪婪又猥琐的脸。
罗文没凑过去点烟。
他往后仰了仰,看着王大志。
“王总,她可是我小姨耶。”
罗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这样会不会不太合适?”
王大志手里的打火机还没灭。
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什么小姨不小姨的。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八竿子打不着!”
“再说了,肥水不流外人田。以后王哥我罩着你,你想干的时候,你都可以干!”
王大志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哈哈哈哈……”
罗文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声爽朗。
“砰!”
笑声未落,拳头已至。
这一拳,罗文没有任何保留。
指关节重重地砸在王大志的面门上。
那种骨头撞击肉体的闷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两颗带着血丝的门牙,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飞了出去。
王大志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像个被踢翻的沙袋,仰面栽倒。
那把昂贵的大班椅被撞翻在地。
“啊——!!!”
迟来的惨叫声像是杀猪一样。
王大志捂着脸在地上打滚,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涌。
“小逼崽子……你找死啊!你敢打我?!”
他含糊不清地骂着,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
罗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干你娘的。”
他吼了一声,抬起脚。
黑色的劳保鞋底带着泥土和油污。
目标明确。
正中靶心。
这一脚,罗文收了力。
他在街头混了这么多年,打架也是有讲究的。
踢碎了,那是重伤害,得坐牢。
踢裂了,那是轻伤,顶多赔钱拘留。
他要的就是这种裂而不碎的效果。
既能让人痛不欲生,又不至于把自己搭进去。
“嗷呜~~~”
王大志的惨叫声瞬间变了调。
从杀猪般的嚎叫变成了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只煮熟的大虾,双手死死捂着裤裆,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气声。
办公室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手里拎着橡胶棍冲了进来。
看见地上的惨状,两人都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举着棍子就朝罗文扑来。
罗文眼神一凛。
他不退反进。
侧身躲过第一根橡胶棍,左手顺势抓住那保安的手腕,右手成拳,寸劲爆发,直接轰在对方肋下。
“呃!”
保安痛呼一声,手里的棍子拿捏不住。
罗文夺过棍子,反手一抽。
“啪!”
橡胶棍精准地抽在第二个保安的小腿迎面骨上。
那个保安惨叫一声,抱着腿倒在地上。
一分钟。
战斗结束。
地上躺了三个。
一个捂脸捂裆,一个捂肋骨,一个抱小腿。
哀嚎声此起彼伏,像是进了屠宰场。
罗文把橡胶棍扔在地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红塔山,手有点抖,那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反应。
点燃。
深吸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带走了胸口的郁气。
“唉。”
罗文看着地上的王大志,吐出一口烟圈。
“我就说我不适合进厂打工。”
他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没人敢拦。
回到宿舍,罗文用最快的速度把几件衣服塞进那个破牛仔包里。
那个大个子室友正在床上躺着,看见罗文这副架势,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罗文没理他。
拎着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让他恶心的地方。
走出厂区大门。
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罗文站在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罗文!”
身后传来急促的喊声。
孔萍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头发跑散了,几缕发丝贴在满是汗水的额头上。
她手里还提着那个塑料箱子。
“你怎么把王大志给打了?”
孔萍一把抓住罗文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她的声音在发抖,脸上写满了惊恐。
“刚才保安队都在传,说你把王经理打得……打得下面都坏了。”
罗文看着这个女人。
阳光下,她眼角的细纹清晰可见。
“他说他想干你。”
罗文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孔萍愣住了。
抓着罗文胳膊的手僵在半空。
“他还说,让我做你的思想工作。只要把你送给他玩,就让我当线长,给我涨工资。”
罗文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我没忍住,就动了手。”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往的车辆呼啸而过,卷起一阵尘土。
孔萍看着罗文,嘴唇哆嗦着。
她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眼眶红了。
那种常年积压的委屈、屈辱,在这一刻像是决堤的洪水。
但她没有哭。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
没有责怪罗文冲动,也没有抱怨丢了工作。
她松开手,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提起地上的箱子。
“走吧。”
只有两个字。
却比什么都重。
罗文笑了。
他接过孔萍手里的箱子,扔进出租车的后备箱。
“师傅,去城中村。”
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厂房。
罗文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就对了。
这才是那个带着他在垃圾堆里抢食吃的孔萍。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哪怕是再去睡桥洞,也比在那里面对那些恶心的嘴脸强。
出租车在城中村那条破烂的巷子口停下。
付了钱,两人下车。
刚走到楼下,罗文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一把拉住孔萍,闪身躲进旁边的小卖部里。
“怎么了?”孔萍吓了一跳。
罗文没说话,只是指了指他们租的那栋楼。
楼道口,蹲着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
手臂上纹着黑色的羊头图案。
那是黑羊帮的标志。
他们正在跟房东老太太比划着什么,时不时往楼上看一眼。
“他们在找人。”
罗文的声音冷了下来。
孔萍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是……是冲着我们来的?”
“除了我们还能有谁。”
罗文握紧了拳头。
看来那天晚上的事没完。
这帮人是属狗皮膏药的,一旦沾上就甩不掉。
出租屋回不去了。
行李还在上面,但也顾不上了。
“怎么办?”孔萍六神无主,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去哪?要不去旅馆开个房?”
“不行。”
罗文立刻否定,“这附近的小旅馆都要身份证,黑羊帮肯定都打过招呼了。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此刻他也陷入了迷茫。
厂里回不去。
家回不去。
身上也没多少钱。
整个城市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孔萍像是想起了什么,“那看来只能先去关琳那里避避了。”
没有更好的选择,罗文点点头,“走。”
两人借着小卖部货架的遮挡,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溜了出去,钻进错综复杂的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