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混元一炁经?垫桌子的
听涛小筑内,云昭微盘膝而坐。
晏千绝懒洋洋地将两样东西抛给云昭微:一本薄得可怜的册子,上书《混元一炁经》,还有一把锈迹斑斑、仿佛一碰就碎的破铁剑。
“喏,新弟子福利。”
他打了个哈欠,眼神还黏在旁边的话本子上,“心法随便看看,剑随便练练。别指望太高,都是些库房垫桌脚的玩意儿。”
“等明日在问道坪上完早课,让老大带你去藏书楼看看。”
说完,他摆摆手,身影便消失在门外,留下云昭微对着这两件像是废品一样的东西沉默。
或许天弃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说不一定。
《混元一炁经》……
名字听着唬人,但内容简陋得令人发指。
通篇不过寥寥数百字,行文晦涩,更像某种玄之又玄的臆想,而非正统修行法门。
开头几句尤为古怪:
“混沌未判,一炁混元。散则为气,聚则成渊。周流百骸,不滞不迁……破而后立,混元始全。”
云昭微本不抱希望。
她体内是混沌之气,与寻常灵气格格不入,青阳宗的顶级心法她也试了,照样束手无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她还是尝试按这心法所述。
就在她意念触及心法口诀的瞬间,异变陡生!
丹田深处,那原本缓慢旋转的混沌气海,骤然活活了过来!
灰蒙蒙的气流仿佛受到了召唤,剧烈翻涌奔腾,一股与她神魂隐隐契合的吸力,自心法运转的路径中产生。
这《混元一炁经》,竟像一把为她量身打造的钥匙。
“唔!”云昭微闷哼一声,身体剧震!
狂暴的混沌之气顺着心法勾勒出近乎蛮横的路径,冲入她的经脉。
经脉居然开始重塑了!
混沌之气所过之处,那些断裂淤塞的旧有经脉,瞬间被碾碎同化,剧痛让她几乎昏厥。
“破而后立,混元始全”!
那晦涩的口诀在她识海中轰鸣。
混沌之气在摧毁的同时,更在强行重塑,内蕴灰蒙蒙的混沌雾霭,无视了修士固有的经络,贯通了周身百骸。
汗水瞬间湿透重衫,云昭微紧咬牙关,唇边渗出血丝,但她眼神却亮得惊人,死死守住心神,全力运转《混元一炁经》。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那股剧痛终于退去。
新生的混沌经脉稳固下来,流淌着沉甸甸的混沌之力,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盈全身。
云昭微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她一把抓起那柄锈剑——
她凝神,心念引动混沌气海,磅礴的混沌之力毫无滞涩地灌注锈剑!
“嗤——!”
锈剑平平刺出!
剑尖前方,空气被凝聚到极点的混沌之力强行撕破,一道细微却清晰无比的空间裂缝一闪而逝!
她持剑而立,再看向地上那本破烂的《混元一炁经》,心中再无半分轻视。
这垫桌脚的玩意儿,竟能塑造混沌之体,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制一般……
窗外,已是晨光熹微,薄雾如纱,笼罩着天弃谷主峰之巅。
卫垚带着云昭微逛主峰的时候,指过问道坪的位置,云昭微没忘记他说的话,将一身血衣换下,施了个净身诀,便拿着剑出门。
问道坪临崖而建,地面铺着温润的暖玉,边缘云海翻腾,远处群山如黛,气象开阔。
云昭微准时抵达时,众人已齐聚。
晏千绝盘坐在一块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蒲团上,姿势颇为不羁——
一条腿盘着,另一条腿随意支起,胳膊搭在膝盖上。他今日难得没捧着那本《风流剑仙俏狐妖》,但眼神依旧有些飘忽,心思不知在哪个话本情节里打转。
卫垚盘腿坐在晏千绝右手边稍后的位置,面前摊开一个小本本,手里捏着半截炭笔,正望着云海出神。
见她来了,卫垚冲她挤眉弄眼。
“咳!”
晏千绝清了清嗓子:“那个……昭微啊,既然入了门,虽然是个记名弟子,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一走。”
他挠了挠鸡窝似的头发,“今天呢,就算正式传道授业了。为师给你讲讲……嗯,讲讲这天地至理,修行根本!”
云昭微精神一振,敛衽行礼:“弟子聆听教诲。”
她心中有些期待,毕竟晏千绝昨日给的《混元一炁经》已让她见识了不凡。
然而,晏千绝的授课很快便让云昭微陷入了茫然。
“话说,这修行呢,”晏千绝眼神飘忽,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画着圈。
“就像我昨儿看那话本子里写的狐仙追书生。书生迂腐不堪,满脑子圣贤书,不懂风月。那狐仙千娇百媚,偏偏就看上了这呆子,使尽浑身解数……”
他滔滔不绝地讲起了话本里狐仙如何制造偶遇、月下诉衷肠的桥段,细节生动,语气抑扬顿挫,仿佛亲眼所见。
卫垚在下面翻了个白眼:“老登还真敢讲。”
云昭微:“……”
她努力维持着面上的恭敬,内心却是一片凌乱。
这就是天弃谷的入门传道?
传的狐仙追书生的三百六十计?
晏千绝沉迷在自己的话本子里无法自拔,卫垚凑到云昭微旁边,小声道:
“小师妹,看在你做饭手艺还不错的份上,我给你提醒一句。”
“老登的剑法还马马虎虎,但他的本命剑不在这里,他如今这个身体也轻易动不了剑,你若是有修炼上的问题,还不如去藏书楼问大师兄。”
想起昨日见面时谢不言身上筑基期的修为,云昭微忍不住沉默。
所以,自己是从哪里得出,这天弃谷像是深藏不漏的隐世大宗这一结论的呢?
凑齐了一屋子的老弱病残,唯一的一个健全人,就是她自己了。
“哎,小师妹,你看师兄对你是不是还不错,所以今日午膳能不能加一道酱板鸭,我馋那一口实在是很久了……”
云昭微有些疑惑:“酱板鸭?”
这是她从未听过的吃食,不由得有些好奇。
卫垚睁大了眼睛看她:“酱板鸭可是东州的特色吃食,师妹你居然没吃过吗?”
她确实没吃过。
前世她只活了二十五年,除了练剑,就是讨好师父和师兄妹们。
可到最后,却得了个修为尽废、被至亲之人背叛的下场……
一瞬间,卫垚看向云昭微的眼神充满慈爱。
瞧瞧,这是什么小可怜,居然连酱板鸭都没吃过,不知道以前过得都是些什么苦日子。
云昭微思绪有些飘远。
从前,爹娘都在时,会时常自封修为,带她下山小住一段时日。
娘经常说,修士就是活得久些的人,尤其是如今灵气日渐稀薄,从红尘中来,到红尘中去。自爹娘去后,她就再未下过山了。
倒是秦楚楚,每月都要让清微那几人轮流陪着下山玩一趟。
“行了啊,没吃过也不打紧,过几天正好是花朝节,到时候师兄请你吃。”
云昭微轻轻笑了笑,算是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