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宣判推迟。

　　中途闯入的林大强扒着栏杆声嘶力竭，我从座位上迅速起身，安排待命的警察将受害者带回医院，等待问询。

　　然后转身望向被告席。

　　林宝奇的视线跟随者自己的父亲，茫然、懵懂。

　　感受到我注视的瞬间，倏然一侧眸，眼神变得格外狡黠。

　　“陈警官，这次想听个新故事吗？”

　　隔着十米的距离，他朝我挑衅。

　　想起他从入狱以来态度的变化，一种诡异感爬上后背。

　　第一次见林宝奇是在犯罪现场，砍刀掉在地上，他身上血迹斑斑，面露惊恐。

　　“人不是我杀的！”

　　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但事实不容他辩驳，犯罪现场两女一男的尸体摆放凌乱，呈块状。

　　经确认，死者是他的爷爷奶奶以及姑妈，另一位已经陷入重伤昏迷的男人正是他的亲生父亲林大强。

　　林宝奇有重大嫌疑。

　　而在后续的讯问过程中，林宝奇只会惊恐大叫，无法给出有力的不在场证明。

　　就在我以为案件要僵持下去，只能等待林大强抢救成功才能还原案件真相时，林宝奇却突然向看守民警申请，说要见我。

　　“人是我杀的。”

　　他坐在审讯椅上，十八岁的帅气面孔却有着被岁月磨砺的颓败。

　　“为什么要杀人？他们是你最亲近的亲人。”

　　案件的前期走访中，邻居、同学和受害人林大强的同事给出的证词都出奇一致，林宝奇是林家三代单传，被家人视若珍宝，吃穿用度都是家人力所能及范围内提供的最好的。

　　可就是这样被爷爷奶奶爸爸姑妈疼爱一生的人，却做出了最残暴的罪行。

　　犯罪手法之残忍，连我都忍不住大声质问。

　　“就是想看看人被砍断后，到底还能不能活。”

　　“畜生！”

　　旁边的记录员突然暴起，忍无可忍地呵斥这个丧心病狂的东西。

　　“‘砍断后还能不能活’这是什么样的畜生才能说出的恶毒至极的屁话，你就是天生的反社会人格，就该直接被枪毙！”

　　我的胸腔也怒火翻涌，职业道德要我保持理智，但我必须承认，即便经手过上百件恶劣刑事案件，这起碎尸案也是其中翘楚。

　　林宝奇就是个天生罪犯。

　　就像他现在一样，无所畏惧地打量我，丝毫没有被审判的羞耻心和悔过之心。

　　审讯进行得非常顺利，只要等到尸检报告给出重要证据定性，那案件就能顺利推进到定罪环节。

　　但就在我松了口气，以为自己再一次替天行道的时候。

　　法医部传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三名尸首和作案工具上并没有提取到林宝奇的指纹、血液和DNA。

　　也就是说，林宝奇很可能不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