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五

　　要让一个人从高台上摔下去，先得让他爬得越高越好。

　　摄政王听说皇帝只剩一年的命，眼里那股子狂妄几乎要溢出来。

　　他本就是大齐的天，无人敢忤逆，如今更是气焰滔天，浑然忘了“高处不胜寒”四个字。

　　那天，我在殿中为摄政王卜算，掐指一阵后，抬起头，轻声道：“殿下天命所归，帝王之气灼灼生辉。”

　　摄政王愣了片刻，随即放声大笑，拍案而起：“好一个帝王之气！国师果然眼光不凡！”

　　他开始谋划了。

　　谋皇帝死后的每一步，谋他自己上位的每条路。他要的从来不是篡位，而是一个冠冕堂皇的身份，一个让万民俯首的局面。

　　摄政王从未如此疯狂。

　　他频繁召集朝臣议事，借监国之名插手大齐的每一件大事。以往，他还会在文臣面前掩饰锋芒，用虚伪的礼数装点门面，如今却连这点遮羞布都扯了下来。

　　他做得光明正大，仿佛无惧非议，更像是笃定没人敢非议他。

　　我知道，他年纪大了，年轻时又嗜杀成性，暴虐无度，在战场上落下不少病根。

　　头风之症便是从那时候落下的，每次发作，像千万根银针扎入头骨，折磨得他几欲发狂。

　　如今，他开始谋划帝位，殚精竭虑，日日绷紧神经，头风便更是加重了。

　　深夜里，他常会被剧痛生生从梦中逼醒。一次发作比一次更凶猛，疼得他恨不得撞碎自己的头骨，只为能换片刻清静。

　　“殿下，这是您几日来的第几次头疼了？”我站在一旁，状似无意地轻声问道。

　　他没有抬头，只冷冷应了句：“无碍。”

　　可我分明看见，他攥着袖口的手，因用力而青筋暴起。

　　我恭敬地捧上一瓶仙丹，玉质的瓶身光泽温润，泛着淡淡的柔光。

　　“殿下，这丹药乃上古方子所炼，可疏通气血，宁神益智，对头疼尤为有效。”我语气郑重，“殿下肩负重任，若累垮了身子，朝野岂不动荡不安？”

　　摄政王接过药瓶，目光冷冷扫了我一眼，低头嗅了嗅：“这种东西，你也敢拿来糊弄本王？”

　　我垂首一笑，神色无辜：“臣怎敢糊弄殿下？此药臣已亲自试过，药效奇佳，绝无副作用。”

　　他冷哼一声，没有再多问，随手将瓶子搁在案上。

　　可第二天清晨，我发现那药瓶里的丹药，少了几颗。

　　摄政王服下仙丹后，头疼的症状果然缓解了几分。他难得显露出些许松快的神色。

　　“国师，这丹药，果然有些用处。”他的语气漫不经心，眼神却分明多了几分信任。

　　我垂首行礼，语气恭顺：“殿下夸奖，臣惶恐。”

　　从那以后，摄政王对我的倚重似乎又多了几分，他每每疲惫时，必定吩咐备上一粒仙丹。

　　我被他当成了心腹，替他传递机密，甚至暗中接见几位朝中重臣。

　　可他却不知道，那看似神奇的仙丹，不过是饮鸩止渴。药效虽能暂时压制疼痛，但反复服用之后，反而会影响神智，让痛楚越缠越紧，直至将他吞噬殆尽。

　　而我，安静地看着他，双手合十，虔诚地跪拜在他面前，将那一颗颗递出的丹药，视作棋盘上的一枚枚棋子。

　　这局棋，我并不急着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