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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李亚文的办公室在区政府办公大楼五楼。

  整个五楼以楼梯为中界线,左边是区委,右边是区政府,区长在右边一溜办公室的最后一间,区高官的自然就在左边的最后一间。

  这样布局也是有讲究的,领导的办公室不能在前面,否则来办事的人来来去去都得经过门口,吵闹不说,也显得不够庄严。

  左右两条走廊越往里走越是安静,走到尽头就像掉进了一口深不可测的老井井底,让人不由有一种冷森森的感觉。

  领导嘛,越是神秘就越让人敬畏,越是高深莫测就越有官威。

  区委办主任吴贤的办公室就在李亚文办公室隔壁,与书记办公室不同的是,吴主任的办公室永远大门敞开,谁经过门前都被端坐在办公桌后的吴主任尽收眼底。

  领导来了,可以第一时间出来迎接,以示热情周到;下级或者群众来了,可以第一时间出来询问,要见书记首先要过吴主任这一关。

  临海区的机关干部们都说吴主任比大内总管还称职。

  林安然被吴贤拦下来的时候,正是早上九点多,阳光从走廊尽头的大窗户外射进来,肥胖高大的吴主任的秃头上油光四射,活脱脱《西游记》里的把门的巨灵神。

  “你,对,就说你,你找谁?”

  隔着办公桌,吴贤指着走廊外的林安然,用一种警惕的目光扫来扫去,像是盘问敌特。

  林安然礼貌地回答:“我是来找李书记的。”

  吴主任也不起身,依旧隔着办公桌远远问道:“有什么事?”

  林安然说:“李书记昨天和我约好的。”

  “和你约好的?”吴贤终于起身走出办公室,上下打量了一番林安然。

  林安然说:“没错,和我约好的,我叫林安然。”

  “你在这里等着。”吴主任说罢转身走到走廊尽头李亚文的办公室,稍稍弯下刚才还笔挺的腰杆,恭敬地敲了门。

  “请进。”

  门里面传来一个慢条斯理的声音。

  门开的时候,林安然看到吴贤刚才严肃得像石头一样的表情在瞬间阳光灿烂,笑成了一朵花儿。

  片刻之后,门再一次打开,吴贤退了出来。

  他朝林安然客气地点点头,和刚才的态度截然不同,严冬冰雪眨眼就成了和煦春风:“你稍等下,李书记在见两位客人,很快就好,小林是吧?来来来,先来我办公室里先坐坐。”

  林安然不得不佩服吴主任表演的这套变脸术,区委办主任好歹也是个区委常委,吴贤能够做到始终如一的恭敬,能三百六十五天保持如此这般也实属不易。

  吴贤把林安然请到沙发上坐落,自己忙前忙后开始泡茶,一番倒腾才算客套完毕。

  “小林啊,你来找书记什么事?”吴贤用打听道。

  林安然不可能将自己来还画的事情告诉吴贤,于是跟他打起马虎眼:“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书记家里一点小事,让我给办办,我今天来就是交差的。”

  吴贤一听是给书记办私事,口气更是客气,但他毕竟是老机关,明白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刚才在书记办公室里请示李亚文,后者只字不提这年轻小伙子来找自己做什么,只是让自己先招待在办公室里稍坐,等下马上要见他。

  于是大家心照不宣,吴贤也不再多嘴打探,林安然也闭口不谈,东拉西扯净挑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来说。

  聊了一阵,李亚文办公室那边传出动静。

  吴贤瞬间从椅子里弹了起来,疾步走到门口,微笑着、恭敬地站在李亚文和客人身后,一直行着注目礼,直到最后握手告别。

  送走了客人,李亚文说:“把小林叫到我办公室里来。”

  “好,我让他过去。”

  吴贤应着是,目送书记进了办公室,这才回到自己房里把林安然客气送到书记办公室门外,敲了门这才转身离开。

  李亚文办公室大而简洁,除了办公桌椅外就数一个大书柜显眼。

  “小林来了啊?坐。”李亚文指指办公桌前的椅子,示意林安然坐下:“画拿来了吗?”

  林安然拿出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画轴递了过去:“李书记你看看是不是这幅画。”

  李亚文也不多言,接了画轴展开细细看了起来,片刻之后满意抬起头:“对对,这就是我家丢失的那幅,这画就交给我吧,你晚上带着签领本到我家去,找董姨签个字,我就不签字了。”

  林安然说:“李书记,这事估计有点儿变化,你这画是不是很贵重呀?”

  李亚文猛然僵住身子,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谁说的,这画是我朋友送我的,他的随手涂鸦的习作。”

  想想又问:“你怎么忽然这么问?”

  嗯,朋友送的……

  一百年前的朋友从坟墓里爬出来送的……

  林安然想笑不敢笑,嘴里装没事人一样说:“情况是这样的,我早上去所里拿了这画出来找您,估计是来得太早了,你还没到,我就自个去旁边吃了个早餐,一个老头坐我旁边,看到我这画就言语了几句,说这是什么真迹,很值钱的。我一想这事可不好办,如果案值大,那就必须得追究那个小偷的刑罚了。”

  李亚文的脸色越来越黑,心想这小子又不上道了。

  林安然权当没看到,继续说:“我原本想着回所里向所长报告一下这事,请人鉴定下,确定价值,后来想着已经约了您了,也得问问您的意见不是?所以就先上来这里找您问问,如果真的很贵重,这可就是宗大案子了。”

  李亚文说:“胡扯,难道我的话还不可信?这画就是我一个朋友的习作。”

  林安然故作为难道:“不是我不信,是那老头子说得有板有眼,说这画现在都值将近二十万了。如果是这样,恐怕这案子就不简单了。”

  李亚文心里已经有些乱,眼前这林安然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换了活泛点的人,在自己这个堂堂区高官面前早就不敢多问了,偏偏这小子就一条筋,死活说案子不简单,死活强调这画有多贵重,自己就是不想事情闹得那么大这才让他去给自己拿画,若自己只是想拿回这画还不简单?

  一个电话打给分局,送都送过来了,还不是为了低调一些,让少点人知道这破事。

  他伸出一只手掌,略带警告地拍拍桌子说:“小林,你这个小同志也真是拧巴,以我的身份,说出的话你都不信,难道要我亲自去你们派出所确认一次才行?你啊,真是不成熟!好歹你从小就在大院里长大的,我也是看着你长大,多少也算你的叔伯辈,你怎么连长辈的话都不听了?现在你就按我说的,晚上去我家找你董姨签字,完了回派出所复命,就按我说的做,不要提及我的名字,免得影响不好!”

  林安然挠挠头,装出一副妥协的样子:“您看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能不听吗?好,那我就按李叔叔你说的办。”

  刚才李亚文说自己看着林安然长大,是他的叔伯辈,林安然马上改口叫他李叔叔。

  这么一叫,其实已经埋下了圈套。

  既然都叫叔叔了,那就好办。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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