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验尸

　　即便，徐非知道，这不过是一场游戏。

　　可昨天她还见过俞情，见过她生气勃勃的样子，今日再见，她已是一具冰冷尸体。

　　徐非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人群中走出一人，缓步移到俞情身边，并将自己的外衣脱下，盖在俞情尸体上。

　　将她惨白面容盖住，将她瘦削身影掩住，保留她死后最后的尊严。

　　那人是宋嘉和。

　　宋嘉和没打伞，雨丝浸润他的发丝，顺着鬓角流至下颌，隐没进衣领，眉目在朦胧细雨中，更显清润。

　　他的外衣已脱下，身上只剩下中衣，也即将被雨打湿。

　　宋嘉和唤来一个家丁，对着他低声说了什么，那家丁面露犹豫，看了看扑在俞情尸体旁失声痛哭的俞鉴和吴夫人，匆匆离开。

　　徐非迎上前，用自己的伞遮住宋嘉和头顶，以免他继续淋雨。

　　“我已经派人去请大理寺的仵作，应该很快就到。”宋嘉和与徐非并排站着，看着俞情尸体的方向。

　　那里跪着一群人，俞鉴、吴夫人、丫鬟家丁们……

　　人人面色悲痛，仿若惨失挚爱。

　　可徐非清楚知道，他们之中，一定有杀害俞情的凶手。

　　那个人，亲手结束了俞情的生命，又戴上哭泣面具，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中。

　　甚至……

　　徐非目光隐晦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宋嘉和对她的目光毫无所觉。他头脑仍保持冷静，眉目处却有悲意。

　　他与徐非不一样。

　　徐非只是昨日初见俞情，对徐非而言，俞情只是一个陌生人，她见到俞情尸体，更多不过是对于生命猝然逝去的惋惜。

　　而他虽然只当了一个月的宋嘉和，脑海中仍有小时候与俞情一起玩耍的记忆。

　　他们爬树掏鸟蛋，他们下池采莲蓬……

　　俞情对他而言，是未曾谋面的朋友。现在她死了。

　　此时并排而立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坚定了找出凶手的决心。无关游戏任务。

　　大理寺的仵作很快就到了。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两鬓微白，身材矮小，却背着一个看着就极为沉重的大木箱。仵作身旁跟着两位捕快，面色极为严肃。

　　三人到场之后，仵作独身一人先去做验尸前的准备工作，两名捕快见到徐非和宋嘉和站在角落里，朝她快步走来。

　　“徐大人。”两人对着徐非微微躬身抱拳，恭敬行礼。

　　“不必多礼，”徐非将二人扶起，有点不习惯，但还是尽力适应自己大理寺官员的身份，“仵作还未验尸，你们二人先去荷花池边搜寻一番，看看现场是否有东西残留，或是有什么特殊痕迹。”

　　“是。”二人领命离开。

　　雨停了，微风迎面，莲花池畔淡淡菡萏香气飘曳。

　　“如果，俞情是被人谋杀的，我想和你一起找出凶手。”

　　宋嘉和微哑的声音在徐非身侧响起，“昨晚骤雨，今日一大早俞情消失在房间，她只可能在昨夜就已经离开房内。试问，有谁会在风雨交加的夜里无缘无故出门？俞情之死一定有隐情。”

　　徐非看着宋嘉和，他目光里的真诚几乎满溢出来。徐非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宋嘉和看她反应，接着道：“我只是想和你一起找出凶手，如果怀疑我的话……”

　　“我会让人去你那调查。”

　　徐非声音淡淡的，她的目光凝视着远处。

　　在那里，老仵作用铜盆将草艾点燃在离尸体不远处，将双手洗净，正准备开始验尸。

　　“我相信你，可调查也是必要的，毕竟昨晚，你也来过不是吗？”徐非转头看向宋嘉和，正撞上宋嘉和未曾离开过她身上的眼神。

　　“好。”宋嘉和并没有多说什么，同她一起转头，去看仵作验尸。

　　验尸开始之前，仵作已经将在场无关人等驱散了。

　　现在留下的，只有俞鉴与吴夫人，再加上徐非二人。

　　验尸的过程不算快。

　　那仵作先是将俞情身上盖着的那件外衣挪开，再将她身上的其他衣物鞋袜去除，接着便是正式验尸。

　　从头顶开始，一寸寸摸索，寻找是否有深入颅顶不为人知的暗伤。观察过面部后，转为身躯与四肢，最后将死者翻转，探寻背后的情况。

　　验尸结束后，仵作将死者的衣物原样穿上，并未给她盖上宋嘉和那件外衣，而是从箱中拿出一块白布，将死者盖好。

　　“怎么样？”看着仵作处理完一切，走到自己面前，徐非开口问道。

　　“死者口鼻内有泥沙，且腹部柔软肿胀，是溺亡，”小老头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站着的几个人都听见了，“但是，我在死者体内发现了慢性中毒的迹象。”最后一句话，仵作说得小声，只有徐非与宋嘉和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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